日头渐渐升高,整座长安城像是被灌进了热油,处处沸腾。茶馆里说书先生换了新段子,开场便是“话说那夜鸦鸣渡火光冲天”,引得满堂喝彩;药铺掌柜主动减免穷苦人家的药钱,说是“借这吉日行善积德”;就连平日最爱吵架的两家邻居,今儿碰面也互相拱手,笑着说“同喜同喜”。
南坊一处小院里,一位盲眼的老妇坐在门前竹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根旧马鞭。她听清了街上所有的喧闹,听完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马鞭抱得更紧了些。
她的儿子,十年前就没能回来。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别的母亲不必再经历她这样的长夜。
传令兵终于重新上马。临行前,他对着人群深深抱拳,没再多说什么。枣红马调转方向,蹄声再度响起,朝着皇城而去。
而他走之后,热闹并未散去。
东市口的包子铺挂起了红布条,写着“庆皇军大捷”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铁匠铺炉火重燃,叮叮当当打起新的农具;布庄掌柜让人把压箱底的蜀锦拿出来展售,说是“给新人添点福气”。
一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女子站在街角屋檐下,静静望着这一切。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唯有发间一支羊脂玉簪在阳光下一闪。她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签到石牌,指尖轻轻抚过表面,低声默念:“签到。”
片刻后,石牌微光一闪,浮现出一行细字:【今日签到地点:长安东市口】
【获得物品:安神香屑一小撮】
她笑了笑,将那点香屑悄悄弹入风中。香气极淡,随风飘散,落入无数尚未平复的心绪里。
有个正在哭闹的小婴儿闻到这味,忽然止住了啼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最后咯咯笑了起来。
他的娘惊喜道:“怪了,刚才还闹得不行,怎么一下子就不哭了?”
旁边老太太眯眼看了看天:“许是祖宗保佑,又或是哪位神仙路过,撒了把安宁。”
女子听着,转身离去,脚步轻缓,像一缕不曾惊扰尘世的风。
而在城外官道上,另一匹快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背着一面褪色的破旗,旗子上写着“天机不可泄露”六个大字。他胡子拉碴,道袍破烂,却哼着小曲儿,神情快活。
经过一处岔路口时,他停下马,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喝了一口,咂咂嘴,自言自语:“成了,小狐狸这步棋走得妙啊。万灵之气又厚一分,时空裂缝……稳了。”
说完,他又灌了一口,拍拍马屁股:“走喽,赶不上热闹也得蹭碗酒喝!”
马蹄声渐远,朝阳洒满大道。
城内,鼓乐未歇。
一对老夫妇坐在家门口剥豆子,老头忽然抬头问:“你说,咱们孙子将来会不会也上战场?”
老太太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慢慢说道:“只要还有像李王爷那样的人守着,就不会。”
老头点点头,继续低头干活。
豆壳落在簸箕里,噼啪作响,像是在替这个太平的清晨打着节拍。
西市彩棚底下,一群孩子围着一个会变戏法的江湖艺人。那人抖了抖袖子,忽然变出一只白鸽,引来阵阵惊呼。鸽子扑棱棱飞起,掠过人群头顶,最后停在一座高楼的檐角。
那楼正是“醉云轩”。
此刻楼上一间房内,雪娘正对着铜镜涂胭脂。她眼角有了细纹,可手一点也不抖。涂完最后一笔,她对着镜子努了努嘴,满意地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青锋站在廊下,低声禀报:“消息已传遍全城,无人不信。”
雪娘嗯了一声,没回头:“她呢?”
“在后院。”青锋顿了顿,“坐在那棵老梅树下,好像在写什么。”
雪娘放下胭脂盒,起身走了出去。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白挽月果然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拿着炭笔,一笔一划写着什么。她眉心一点朱砂痣,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雪娘走近了才看清,她在抄一首民间新传的童谣:
>&bp;“皇叔骑马过青山,
>&bp;北狄闻风不敢还。
>&bp;家家户户贴红联,
>&bp;只为今朝得平安。”
“写得不错。”雪娘站在她身后说,“就是字太歪,跟鸡爪扒的一样。”
白挽月头也不抬:“我又不是要考状元,字好看干嘛。”
“那你图啥?”雪娘坐到她旁边,顺手摘了片叶子扇风,“难不成还想印成册子卖钱?”
“我想让更多人记住这一天。”她放下笔,抬头看向天空,“不是为了记一个人,是为了记住——我们曾经一起熬过黑暗,然后迎来了光。”
雪娘听了,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啊,越来越不像个花魁了。”
“本来也不是。”白挽月笑了,“我只是个想好好活着的人罢了。”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