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收手,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觉得我半夜把你们叫来,又是打又是骂,是不是有点过了?”
没人答话。
“那我告诉你们为什么。”他举起手中断剑,“十五年前,我跟着先帝出征,被困在漠北荒原三天三夜。水没了,粮尽了,弟兄们开始割皮带煮着吃。那时候,没有千夫长,也没有都尉,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最后是谁救了我们?是一只白狐。它引我们找到一处地下泉眼。我没见过那么干净的水,喝一口,喉咙都不疼了。等我们回到营地,活着的,只剩四十七人。”
场下一片寂静,只有雨声。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战场上,没有侥幸。你少练一个时辰,敌人就会多砍你一刀;你省一顿饭钱买酒喝,你的兵就可能饿着肚子上阵送死。”
他把断剑往地上一插:“现在,北狄破关,雁门失守,敌骑三万直逼中原。你们告诉我,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一名老将忍不住开口:“王爷,按常理,该先奏明圣上,由兵部调令发兵,咱们才能行动啊……”
“等?”李昀反问,“等文书走完六部流程?等内阁商议三天?等御史台提出异议?等那些穿朝服的老爷们喝完早茶再决定要不要打仗?”
他扫视全场:“我告诉你们,我们现在每一刻都在丢命。雁门寨三百将士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孩子,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媳妇,都要被人烧房子、抢粮食、拉去当奴。”
他拔起断剑,指向北方:“我现在不需要谁批准。我是先帝亲封的护国密使,手握三十万边关铁骑虎符,有权在战时紧急调度。今天起,全军进入一级戒备。传令下去:
第一,关闭南北城门,禁止一切商旅出入;
第二,征调民夫五百,连夜加固城墙,搬运礌石滚木;
第三,清点军械库,箭矢、长矛、火油、盾牌,全部登记造册,缺损者立刻补造;
第四,派出十二路斥候,每两个时辰回报一次敌情,不得延误;
第五,所有将领家属,统一安置入内城避难所,若有抗命者,视为通敌论处。”
他说完,把断剑收回鞘中,声音平静了些:“我知道这很重。但战争不是演戏,不是谁穿得体面就能说了算。它是血,是命,是无数人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转身走向点将台,又停下:“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一支能拉出去打仗的军队。不是仪仗队,是真能杀敌的兵。做不到的人,现在就可以脱下盔甲,回家抱孩子去。”
没人动。
良久,一名年轻副将走出队列,单膝跪地:“末将愿效死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盏茶功夫,所有人齐刷刷跪下,齐声道:“愿随王爷赴死杀敌!”
李昀站在台上,望着这群泥水里跪着的男人,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就从今晚开始。”
他挥手下令:“擂鼓,升旗!”
鼓声骤起,震破雨夜。
一面黑色大旗缓缓升起,上书三个血红大字——“镇北军”。
火光照在旗面上,像一团烧不尽的焰。
***
与此同时,皇宫通政司值房。
一名小吏打着哈欠整理今日奏章,忽然抽出一封,眉头一皱。
“咦?三皇子的密奏?这么晚了还递折子?”
他拆开一看,内容正是关于李昀私调太医院资源、与青楼女子关系暧昧之事,言辞恳切,忧心宗室体统。
小吏叹了口气,搁在一旁:“又是这些破事。边关都快塌了,这些人还在斗鸡啄米。”
他拿起朱笔,在奏章上批了个“存”字,准备明日早朝呈递。
可就在他放下笔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统领冲进来,脸色发白:“快!快把所有边关军报优先递上去!刚刚收到消息,北狄破关,雁门失守!陛下已经下令召集所有重臣,半个时辰后御前议事!”
小吏手一抖,墨汁滴在了李琰那份奏折上,晕开一小片黑。
他顾不上收拾,慌忙将几份紧急军报送进匣子,抬腿就往外跑。
身后,那封沾了墨的密奏静静躺在案上,像一块被遗忘的炭。
***
而此刻,醉云轩二楼。
白挽月正坐在窗边签到。
她每天睡前都会这么做,已经成了习惯。也不图出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既然系统给了这个本事,不用白不用。
她闭上眼,轻声默念:“签到。”
一瞬间,掌心微微发烫,像有颗小太阳在皮肤下轻轻跳了一下。
她睁开眼,摊开手——一枚淡金色的鳞片静静躺在掌心,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泛着虹彩般的光,触感温润,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