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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监察使辩解,对质。(2/2)

冰的河面,“他们也想活着。三十个人,一夜之间全部丧生。塌方不是意外,是人为引爆了支撑阵法。他们的孩子还在等爹回家,最小的那个才五岁,抱着破布娃娃问娘亲:‘爹怎么还不回来?他答应给我带糖人儿的。’”

    “你呢?”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你拿着沾血的灵元晶,去换法剑,换功法,换更好的日子。你在酒楼喝最贵的灵酿,穿最软的云蚕袍,脚下踩的是他们用命铺出的路。”

    “你现在说你是被迫的?”

    “可你买晶的时候,手稳得很。”

    监察使闭上眼,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大长老显得不耐,终于开口。

    “押回审讯室。”

    声音不大,却如刀劈朽木,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架起他双臂往外拖。监察使不再反抗,身体软如烂泥,任人摆布。但他口中仍在低语:“抓我没用……上面的人不会让我开口……我死之前……他们会让我闭嘴……我会消失……就像从前那些人一样……”

    岑萌芽听到了。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距离不过一尺,她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一个穿着旧布衣、发簪歪斜、眼神冷如霜雪的少女。

    “那你现在就说啊。”她轻声道,如贴面耳语,“趁你还能说话,心还在跳,舌头还能动。”

    监察使望着她,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她在看某个遥远之地。

    “你不信我?”他咧嘴一笑,嘴角扭曲,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你以为你是正义使者?你不过是个灾星丫头,从小被人赶着跑,克父克母,八字带煞,谁沾谁倒霉。现在蹦得再高,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岑萌芽没生气,“灾星”这两个字已经听腻了。她将小瓷瓶轻轻放进他怀中,又用手拍了拍,动作近乎温柔。

    “这个给你留着。等你想说了,就摇一摇瓶子。它会响,里面装的是腐梅香,听说人在极度恐惧时会闻见它……也许是你母亲临终前煮的那碗梅汤的味道,也许是小时候你躲床底时听见的哭声。”

    “审讯室里,总得有点动静,不然太闷。”监察使愣住,低头看着怀中的瓶子,这个是刚才故意扔的,现在又塞回来,手指不由得微微颤抖。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执法弟子直接拽起。两人架着他往外走。靴底在地上拖出两道灰痕,一路延伸至门口。

    经过高台栅栏时,回头望了一眼岑萌芽。

    监察使嘴唇微动,终究沉默。

    铁门轰然开启,又重重关上。

    哐!

    声响震彻殿堂,墙皮簌簌掉落,梁上栖息的符鸟惊飞而起,扑棱棱撞向天窗。

    议事厅重归寂静,长老们依旧端坐,有的低头看手,有的凝视案几,无人言语。

    方才那场对质,如同一场暴雨,来得猛烈,去得迅疾。

    岑萌芽立于原地,抬眼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也在看她,两人无言。

    数息之后,大长老缓缓点头,眼角皱纹略略舒展。“证据我们收下了。”他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岑萌芽嗯了一声。

    不再追问后续,也未提任何条件,只是拉好背包拉链,顺手拂去袖口灰尘。

    风自窗外吹入,掀起她衣角一角,带来淡淡草木清香。她仍站在高台边缘,距大长老五步之遥。

    大长老低头,重新拿起桌上的密信与玉简。手指按住火漆印,似在压抑某种汹涌情绪。

    议事厅彻底安静。

    外头传来巡城司白班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青石路上,如同时间本身在行走。远处有人喊号子,短促有力,穿透晨雾。

    岑萌芽望着那扇铁门。

    门缝下不见光,亦无声息。

    但她知道,那个人此刻正靠墙坐着,怀里抱着那个有毒的小瓶子。也许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摇一下,或者他已经开始后悔接下第一块黑晶的那一刻。

    但她不在乎。

    她已将真相陈列于世,剩下的事,无需动手。她只是个证人,不是审判官,更不是救赎者。

    岑萌芽转身,从耳后取下发簪。

    银鼠牙所制,尖端微弯,据说是北境冻土中掘出的古兽獠牙打磨而成,可辟邪,亦可杀人。她用指甲轻轻刮拭簪身,除去些许尘埃,动作细致,如同擦拭一件祭器。

    再插回发间时,动作极轻。

    她挺直身躯,深吸一口气。

    闻到了。

    这不是终结。

    这只是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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