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脊椎骨缝里炸裂开来,瞬间蔓延至李亚楠的四肢百骸。“烟火蚀骨”?郑俊硕那绝非戏言!这看似温柔的香气,比毒龙喷吐的烈焰、比亡啸冻结的冰魄还要可怕千万倍!
她猛地抬起头,双瞳死死盯向香气飘来的源头。
焚魔渊那被巨大铁锅无情扣封的混沌灶眼区域,此刻竟在弥漫的焦糖色混沌气流深处,映照出一片奇异的光影。
光影朦胧晃漾,像是透过浓重油烟的炉口看向灶膛内里——那不是熊熊燃烧的地狱烈焰,而是一小片凝聚着生之微芒的空间。
几块半干的柴爿安静地躺在暗红的炭底上,火苗轻柔、稳定地跳跃着,释放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热与光。一口造型粗朴笨重、带着龟裂釉面的焦黑大铁锅稳稳坐在灶上。锅盖边缘丝丝缕缕白茫茫的热气弥漫、升腾、扩散,伴随着咕嘟咕嘟沉闷而令人心安的气泡声。铁灶膛四周的土墙被熏得黝黑发亮,角落里还靠着一把被油渍浸润出厚厚暗沉包浆的焦糖木勺…
这一切如此温暖真实,真实到与她此刻身处的冰冷、血腥、布满剧毒碎片的孽海沉舟格格不入,像是硬生生劈开了两个天地!那光影中的烟火气息仿佛具备生命力的藤蔓,贪婪地穿透了铁锅封印的缝隙、霜舟残骸断裂的龙骨、甲板灼烧的裂口…无孔不入地缠绕、渗透进来。空气中属于亡魂与神血的腥气正悄然消隐,被那愈发霸道的米汤馒头的气息温柔而强势地挤占、替代。
“嗬…嗬……”刚才因香气而挣扎着苏醒的枯藤卫士喉咙里溢出濒死困兽般的嘶鸣。他的情况急剧恶化,原本只剥离了部分玉髓鳞片的伤口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发出一种类似隔宿冷饭的馊败气味。那气味迅速弥漫开来,混杂在温暖的灶台食物香气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心神摇曳的矛盾刺激。伤口周围的皮肉迅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油润焦黄色泽,竟如同长时间浸泡在油汤中微微被煨熟的肉皮,边缘还开始滋滋啦啦地冒出极其细小的、浑浊的油星气泡!几缕淡金色的玉髓神光从他破碎的胸口挣扎而出,立刻就被无形的烟火气缠绕吞噬,色泽黯淡,如同燃尽的柴灰。
那卫士浑浊的眼睛里失去了最后一丝求生的锐光,只留下最原始的动物般的疯狂嗜食欲望。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伤口的腐烂剧痛,喉咙深处的咕哝变成了清晰到令人汗毛倒竖的呐喊:“粥!面!饼……给……给吃的!”他那双因流血过多而苍白枯瘦的手爪,此刻迸发出垂死前不可思议的力量,死死抠进破碎船板深处带血的琉璃渣子中,整个人拖着几乎只剩骨架和焦败腐肉的下半身,如同一条被灶台火光引诱的蛆虫,扭曲着、蠕动着,不顾一切地要扑向那片深渊下闪烁的虚幻灶台光影!
扑哧!
刺耳的骨肉碎裂声响起!
卫士身侧一个残存的神仆石偶,那颗雕刻着简陋五官的岩石头颅,猛地从一侧旋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那对原本只有暗淡火苗的眼眶,骤然被浓郁无比的米汤白雾完全充斥!石质的嘴角以物理不可能的角度向上极度拉扯撕裂开,咧开一个狰狞到极致的、贪婪疯狂的“笑容”。它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僵硬的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落,硬如精钢的五指插进了卫士后颈!
“吃的——!”完全由混沌烟气和欲望驱使的岩石声浪砸在污浊的空气中。
石指如同拧断稻草般轻易地扭断了枯藤卫士的颈椎!断裂处喷射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粘稠的、翻滚着米粒颗粒的……乳白色浓浆!这浓浆泼洒在冰冷的船板上,瞬间蒸腾起更加浓郁的、带着食物气息的热雾!
卫士的头颅软软垂下,脸上却定格着一种极致的、终于要“吃到”的狂喜表情。他张开的嘴巴仿佛还在无声地咀嚼吞咽着。
“嘶……”甲板上仅存的几个能动弹的枯藤护卫发出恐惧到极致的抽气声,下意识地想蜷缩后退。另一个距离那石化神仆更近的护卫动作稍慢,神仆那只刚刚撕裂了同类脖颈的石掌猛地朝他一扫!“噗”一声闷响,沾染着粘稠米浆的石指犹如插进了稀软的豆腐,轻易洞穿了那护卫胸腹间的甲片和坚韧藤甲,猛地一掏!
一大捧混杂着碎裂内脏、玉髓荧光与无数翻滚煮透米粒的粘糊浊物被扯了出来,在空气中拉出令人作呕的粘丝。
石偶仰头发出一声无声却震人心神的嘶吼,一把将污浊之物塞进自己裂开的石嘴里!石质的颚骨艰难地上下摩擦挤压着,发出恐怖的“嘎吱”声,石屑簌簌落下,那浓稠的“食物”却从岩石嘴巴的缝隙中不断渗漏出来,滴落在冰冷的船板上。
这一幕彻底粉碎了残存战士们的心防。恐惧如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窒息般绝望。
李亚楠胃部剧烈翻搅,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脉核心处轰然炸开!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烟火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