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虫子……
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怕是……来不及了。”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王猇愣愣地看着那个木雕,又看了看远处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虫潮,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连神仙都不灵了吗?
难道老天爷真要绝了王家村的后路?
“猇子。”
王枭忽然转过身,那双枯瘦的手重重地按在了王猇的肩膀上。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让王猇感到一阵生疼。
“世道如此,咱们这些泥腿子,想要活命,就得自己想辙。”
王枭盯着王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这村里,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
王猇身子一颤
“族长,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王枭打断了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有个远房堂哥,在镇上做买卖,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更重要的是……
听说他有个争气的儿子,在县里的道院读书,是个正经的仙家弟子。”
听到这话,王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个堂哥,叫王富贵。
虽然是远房亲戚,但这几年随着王富贵生意做大,两家早已没了什么来往。
那种有钱人的门槛,高得吓人,他王猇这种一身穷酸气的亲戚,平时连想都不敢想去攀附。
“若是能托上这层关系……”
王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也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若是能求着那位道院的小仙师出手,哪怕只是稍微指点一下,或者给咱们弄点真正管用的药……
这几百亩地,或许还有救。”
王猇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双满是泥泞的草鞋。
去求人?
去那个平日里根本看不起他们的堂哥家,低声下气地求人?
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宁愿流血不愿低头的王猇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
远处田野里传来的哭喊声,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那是他的婶娘,是他的侄子,是看着他长大的乡亲。
他们都在拼命。
王猇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屈辱被一股决然所取代
“行!”
“我去!”
“族长,您放心!
哪怕是给那王富贵磕头,哪怕是跪在道院门口不起来!
只要能救活地里的庄稼,我王猇这张脸……不要了!”
王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夹杂着几分心疼。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进了王猇手里。
“拿着。”
王猇一愣,入手那种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瞬间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全村人凑出来的救命钱。
“求人办事,空口白牙是不行的。”
王枭拍了拍那个锦囊,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面有三十两银子。
是你婶子把陪嫁的镯子当了,是你二大爷把棺材本拿出来了,是大家伙儿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去了镇上,该打点的打点,该送礼的送礼。
别心疼钱。
只要能把事办成,这就是咱们王家村的活路。”
王猇紧紧攥着那个锦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知道这锦囊的分量。
这哪里是银子?
这是全村几百口人的血泪,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族长……”
王猇的声音哽咽了。
“去吧。”
王枭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只是望着那渐渐被夜色吞没的田野,轻声道
“趁着天还没黑透,连夜走。
早去一刻,地里就能多活几棵苗。”
“是!”
王猇重重地一点头。
他没有再废话,将那把杀猪刀别在腰间,把锦囊贴身藏好,转身朝着镇上的方向狂奔而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的背影上,将那个狂奔的身影拉得很长。
像是一头为了族群生存,不得不独自闯入丛林的孤狼。
王枭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向着那片充满了绝望与希望的田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