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海再一次挡在了苏秦身前,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门框
指节泛白,眼神里是少有的固执,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意味
“秦儿,爹知道你孝顺,知道你想给村里出头。
但这可不是在那一亩三分地里除个虫那么简单。
几百亩地啊!这一场雨求下来,那就是在抽你的骨髓!
万一……万一要是伤了神,下个月的考核怎么办?
爹宁愿把这一季庄稼全烂在地里,也不愿拿你的前程去赌!”
一旁的李庚也是一脸惭愧,低着头不敢看苏秦,嗫嚅道
“是啊……秦娃子,是你庚子叔糊涂了。
水的事,我们这帮老骨头去想办法,大不了这几天不睡觉去别处挑水,你……你就在家好生歇着。”
苏秦看着眼前这两位为了他、为了这个村子操碎了心的长辈,心中那一抹关于“官”与“责”的感悟愈发清晰。
他并没有急着去推开父亲的手,而是温和地笑了笑,反问道
“爹,您送我读了三年道院,可曾听说过一句话?‘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苏海愣了一下。
苏秦继续说道,声音平缓而有力
“法术这东西,不是放在匣子里的瓷器,越放越金贵;它是铁匠手里的锤子,越用才越顺手。
我在道院里学的那些,终究是纸上谈兵。
如果不在这田间地头真刀真枪地练上几回,怎么能把那些道理刻进骨子里?
这一次施法,对我来说不是消耗,而是修行,是比在静室里打坐更有用的‘实战’。”
见父亲神色动摇,苏秦又加了一把火
“况且,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冲一冲瓶颈。
若是能借着这几百亩地的磨练,让法术更进一步,下个月的考核,我也更有把握。”
“更有把握?”
苏海的呼吸猛地粗重了几分。
他虽然不懂修行,但听到能让苏秦更有把握,心思也渐渐动摇。
“真……真的不伤身子?”
苏海的手松了一些,语气却还在挣扎。
“真的。”
苏秦拍了拍父亲的手背
“我是您儿子,我还能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吗?”
苏海盯着苏秦那双清亮、自信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那……你要是觉得累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累,就立马停下,听到没?”
“放心吧,爹。”
苏秦越过门槛,看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别人修行靠悟,靠机缘,瓶颈如同天堑。
但他靠的是熟练度,是“肝”。
既然胡教习说二级是凡俗法术的尽头,是“理”的极限。
那如果把熟练度肝满了,突破了这个极限,到了那个不存在的v3……
看到的,又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
苏家村的打谷场上,此刻乌压压站满了人。
得到消息的村民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全都聚拢了过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沧桑,不少人身上还带着刚才在青河边械斗留下的伤痕。
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瘸着腿,手里还紧紧攥着锄头。
原本弥漫在人群中的绝望与暴戾,在看到那个青衫少年走上土台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只有一双双饱含热泪、充满希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就像是在盯着这一方天地里唯一的活路。
苏秦站在打谷场的高台上,迎着晚风,衣袂翻飞。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每一张脸。
有看着他长大的三叔公,有刚才还要去拼命的李庚叔,有还在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孩童……
这就是他的根。
“起。”
苏秦轻叱一声,双手缓缓抬起。
【行云v2】全力运转。
并没有狂风呼啸的恐怖声势,但所有人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天空中原本稀薄散乱的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号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苏家村上空汇聚。
一层,两层,三层……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原本还透着几分暮色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如同一床巨大的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苏家村的几百亩良田之上。
云层压得很低,低得让人想要伸手去摸。
“落。”
苏秦单手下压,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发丝。
“哗啦——”
雨,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