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详细问了她的种植思路,当场掏笔记本记下土壤样本特征。
他说“我下周去省农科院开会,帮你问问柴胡和黄芪的最新育种情况,林夏同志,你的想法有前瞻性。”
林夏压下激动。
她知道陆知行在县农业局年轻却有话语权,有他支持,试验田的事算过了明路。
三天后,副大队长陈建国召集老把式,在后山划出半亩坡地当试验田。
他当众说“夏丫头,这是大队头一份试验田,你得用心,要劳力支持,尽管提。”
社员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眼红。
“一个丫头懂啥种地?”
“药材?别糟蹋地了。”
“陈队长由着孩子胡闹……”
议论声不大,但够清楚,林夏没理会,只用石灰粉仔细划垄线,她知道,成果出来前,质疑都徒劳。
第五天清晨,天刚亮。
林夏照例去试验田,看到地里一片狼藉,心瞬间沉下去。
刚播的种子被翻乱,嫩绿幼苗被拔起扔得到处都是。
田垄上倒了臭气熏天的生粪,不是肥田的沤肥,是会烧苗,带病虫害的茅坑粪。
“谁干的?!”林夏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
她蹲下查看脚印,鞋码大,是成年男人,旁有拖拽痕迹,像用粪桶运来的。
附近社员围过来议论。
林夏没说话,站起身扫视人群,看到几张躲闪的脸,也看到匆匆赶来的陈建国铁青的面色。
陈建国气得手抖“查!必须查出来!这是破坏集体生产!”
“不用查。”林夏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她走到田垄边,捡起半截丰收牌烟头。
又用树枝拨开脚印最深处的浮土,露出一枚磨亮的铜扣子,中山装上常见的那种。
“烟头是新的,丰收烟舍得抽这么短才扔的人少。”林夏举起烟头,“至于这扣子,”她目光像刀子,落在人群外围的林建军身上,“你外套第三颗扣子,昨天刚掉吧?”
所有人看向林建军。
林建军脸色煞白,手不自觉捂住前襟,第三颗扣子位置空着!
“我、我扣子早掉了……”林建军结巴。
“是吗?”林夏走近他,盯住他鞋帮上的粪点,“那你指甲缝里的泥呢?你平时最嫌下地,今早咋起这么早,还不小心沾了一手泥?”
林建军手往身后藏,这动作说明一切。
“我没干!”他色厉内荏地喊。
“去你家后院看看,粪桶少了几个就知道了。”林夏转向陈建国,“陈叔,我申请现在去林家后院检查。”
一行人到林家后院,墙角果然少了两个粪桶,剩下桶沿沾着新鲜生粪。
铁证如山。
林建军腿一软,瘫在地上。
陈建国痛心疾首“建军,你妹搞试验田是为大队好,为啥破坏?!”
林建军哆嗦着说不出话,王婶阴阳怪气插嘴“还不是夏丫头不肯嫁王家,断了财路,说要自己挣大钱,建军气不过呗!”
“你闭嘴!”李春花冲王婶吼,又求陈建国“孩子年轻不懂事,您……”
“这是破坏集体生产!够蹲班房了!”陈建国打断她。
李春花吓白了脸“陈队长,我们赔!赔还不行吗?”
“赔?”林夏冷笑,“我的种子是药材站特批的,全毁了,耽误的农时,您赔得起?”
李春花哑口无言。
陈建国宣布处罚“林建军,每天早上去扫大队部到村口的马路,扫三个月!试验田损失,你家负责补上!”
围观社员倒吸冷气,扫街在农村最丢人,林建军以后抬不起头来了。
李春花哭天抢地,林建军面如死灰。
林晚没看他们,只对陈建国说“试验田不能停,种子我再想办法,地得重新整,需要人手清理生粪。”
“人手我来安排。”陈建国拍她肩,“夏丫头,委屈你了。”
“不委屈。”林夏摇头,“搞成试验田,这点事不算啥。”
她的镇定让社员暗自称赞。
下午,陆知行骑车赶来,听说消息后皱眉“太恶劣了,需要我联系新种子吗?农科院我认识人。”
“谢谢,我已有办法。”林夏擦汗,“药材站刘技术员答应再批种子,但要写情况说明。”
“我来写。”陆知行毫不犹豫,“破坏科学试验必须严肃批评。”
他看着林夏晒红的脸“一般人遇这事早崩溃了,你很了不起。”
林夏笑了笑没说话,前世的委屈比这多。
这时,大队会计跑来“夏丫头,省城来信!”
林夏心头一跳。
信封字迹工整秀气,落款省纺织厂家属院,林。
她知道是谁寄的,前世这封信三个月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