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歪在一边,身上长满青苔。
苏沐走进去。
地上有扫过的痕迹。
角落里铺着干草,整整齐齐。
墙根处垒着几块石头,石头上放着根炭条——写字的炭条。
旁边墙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人”“口”“手”“大”“小”“牛”。
苏沐盯着那个“牛”字。
笔画稚嫩,但结构端正。
不是随便画画的,是有人认真教的。
她想起洪小牛房间那套文房四宝。
想起孙大佑。
那个十二岁中了童生、几乎不出门、和镇上人没来往的孩子。
想起孙富贵每月支的那十两银子。
用途空白。
想起洪绣提起洪小牛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不是心疼。
是别的。
苏沐闭上眼睛。
那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旋转、碰撞、拼合。
——一个聪颖过人的孩子。
——一个几乎不出门的孩子。
——一套昂贵的文房四宝。
——一笔每月支出的银子。
——一个教乞丐认字的孩子。
——一个死了,一个活着。
她睁开眼。
“回去。”她说,“见官老爷。”
第三天。
最后一天。
苏沐站在县衙后堂,对面坐着官老爷。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砖上切出明亮的方块。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缓慢,无声。
“你今天不出去查案?”官老爷问。
苏沐摇头。
“不查了。”
官老爷看着她。
“你心里有数了?”
苏沐没答。
她只是说:“有个法子。”
官老爷坐直身子。
“说来听听。”
苏沐开口。
“今晚,放出消息,就说凶手确定了——是洪小牛。今晚是他最后一顿饭。”
官老爷皱眉。
“最后一顿饭?”
“对。让牢头准备一碗饭,一双筷子。筷子一正一反放着。”苏沐说,“让洪小牛吃完后,筷子保持原样。”
官老爷看着她。
“然后?”
“如果吃完后,筷子还是一正一反,”苏沐说,“就放洪小牛出来。”
她顿了顿。
“如果筷子被恢复成正的——”
她停住。
官老爷接话。
“那他就是真凶。”
苏沐点头。
官老爷沉默片刻。
“这法子……”他斟酌着用词,“有用?”
苏沐没直接答。
官老爷站起来。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
“万一……”他转头看苏沐,“万一冤枉了洪小牛呢?”
苏沐没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眸。
阳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