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玄黑马车驶出王府角门。
沈沧,萧屹的副统领,率八名亲兵前后护卫。
铁蹄叩在青石上的动静,整齐的让人犯怵。
楚沅规规矩矩的坐在中间那辆马车里。
身边一左一右,是徐嬷嬷和严嬷嬷纹丝不动的身影。
马车不疾不徐的颠簸着,规律的晃动本该催的人昏昏欲睡。
可催不眠楚沅那不安的心。
她垂着眸子,拨动手腕上的佛珠,一颗,又一颗。
木珠碰到的声音,在车厢里放大,都要盖住她擂鼓一样的心跳。
“郡主,”严嬷嬷又开始念经,“老奴再说一遍,进香需从天王殿开始,接着是大雄宝殿,观音殿,藏经阁……”
楚沅心不在焉的听着。
这几日,两位嬷嬷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她的心神,早已经穿过这车厢,飞向记忆里那几行跳脱的字上。
等你来野!
野。
越想脸越烫。
她使出浑身力气,面上保持着嘉宁郡主的平静。
“添香油需由老奴经手,若有僧众憎物……”
“知道了。”她抬起眼,打断嬷嬷的话,“嬷嬷放心,本郡主……都记着。”
她确实都记着。
记着规矩,更记着这规矩之外,那个让她感到疯狂的计划。
薇薇会怎么接应她?
那条后山的小路好不好走?
万一……万一沈沧的眼比老鹰还厉害怎么办?
无数个万一漫上来,她只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但吸到的是属于萧屹权势的沉香。
嗯,有点窒息。
她偏过头,手指轻轻挑开一点车帘,车外热闹的景象直接撞到眼睛里——
外面的世界没有高墙,是那么鲜活,那么明亮
“郡主,风大。”徐嬷嬷规训的声音又响起。
“是。”楚沅顺从的应着,放下车帘,重新坐好。
马车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的路对楚沅来说,太长,又太短。
终于,车轮碾上另一种感觉的路面,周围也安静下来。
不远处传来钟声。
昭明寺到了。
沈沧下马,亲自掀开车帘,他身上的铁甲看着有点冷“郡主,请。”
楚沅把微颤的手在袖子里藏好,搭着他的手腕下车。
山门巍峨,钟声悠远。
今日是十五,香客已经聚了不少。
在楚沅心里想,这每一张陌生的脸都可能是掩护,也可能是眼睛。
徐,严二位嬷嬷立刻贴上来。
亲兵看着松散,但已经往各处要道散去。
接下来的流程,楚沅完全当起了提线木偶,按照规矩跪拜,虔诚的添香。
在观音殿拈香时,她借着余光飞快的丈量了一下偏殿和后廊的距离。
不太妙。
比想象中的远,而且还有一段距离,毫无遮挡。
计划从第一刻就出现了裂痕。
那毫无遮掩的空地,横在她想象中的通途上。
她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喊出一声坏了!
自己若是从这里过,必定会被亲兵一览无余。
退路?
不,没有退路。
只能堵,堵薇薇的意外足够大。
她抿了抿唇,把不安慢慢咽下去。
到了午时,香客少了些。
楚沅停下脚步,手按了按太阳穴,她声音绵绵的
“嬷嬷,前面香火鼎盛,心却难以真正静下来。”
“地藏殿那边人少些,本郡主想去那,为太后,王爷,也为自己,诚心诵念一段心经,祈求平安。”
两位嬷嬷看着她的样子,交换了个眼神。
“郡主,地藏殿偏僻,老奴们应当随侍。”严嬷嬷躬身道。
“嬷嬷的心意,本郡主明白。只是佛门之地,祈福贵在心诚。人多了,反倒扰了清净。”
“也免得……让往来香客瞧着,觉得本郡主连片刻诚心祈愿,都需如此前呼后拥,倒显得娇气,也失了体统。”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正正落在那“皇家体面”上。
严嬷嬷与徐嬷嬷又看了一眼。
沉默了几息。
终于,严嬷嬷微微躬身“郡主思虑周全,是老奴僭越了。”
“如此,老奴二人便在殿外候着,郡主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唤人便是。”
楚沅悄悄松了口气,把那口气压在心底,面上只颔首“有劳嬷嬷。”
等嬷嬷出去后,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诵念《心经》。
嘴里诵念着,心里却在算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