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沅感觉回府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更长。
又觉得自己的脊骨已经僵得发痛,小腿也因为久坐而开始泛起麻痹感。
实在受不住,她轻微调整一下坐姿,想让发麻的腿脚缓一缓。
就在她重心转换的刹那——
“吁——!”
赵承在外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喝止,马车为了避让什么,猛地一个急转。
“啊!”
楚沅猝不及防,本就因调整姿势而重心不稳,整个人被这股大力狠狠一甩。
惊呼声中,身体完全失控的朝萧屹的方向倒去。
她的右手在空中划过,抓了个寂寞。
一切发生得太快。
对面的萧屹,瞳孔一缩。
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什么克制,什么疏离,什么枷锁,在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他的身体基本是直接从座位上弹起。
右臂迅猛抬起,横亘过两人之间那不足五尺却如天堑的距离,五指张开,不是去扶,而是本能的想要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护住!
他的手,已经感受到了她衣袖带起的风。
他的鼻,也闻到了她身上的荷香与少女体香的温热气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要触碰到她衣袖的前一毫厘。
楚沅在极致的慌乱中,另一只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抠住了座椅边的花纹。
然后把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扳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稳住了。
只是呼吸乱了,胸口在剧烈起伏,抠住座椅的那只手,也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有点泛白。
而萧屹伸出的那只,带着恐慌和保护的手臂……
就那样,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扑了个空。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还保持着一个拥抱未遂,可笑又狼狈的姿势。
那只手,距离她的衣袖,只有发丝一样近距离。
这一刻,时间好像先是被拉长,再转为凝固。
轱辘。
轱辘。
萧屹能看到她额头沁出的冷汗,也能看清她因受惊而瞪大的眼睛里,恐惧在慢慢退去。
又很快染上一层清醒,以及……一丝被冒犯后、用力压制的怒。
她的目光,先在他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迅速抬起另一只手。
将那只险些被他触碰到的衣袖,极其用力的掸了一下。
好像上面沾染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
“轰”的一声。
萧屹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立刻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羞耻。
他伸出的手臂像被火烫到,猛地撤了回来。
但因为动作太急太猛,手肘狠狠撞在身后的车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浑然不觉疼,只将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缩回宽大的衣袖中。
脸色在昏暗中变得极其难看,下颚绷紧如铁石。
楚沅已经转开了脸,重新看向车门。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还在起伏,动作却已经恢复了条理。
先是整理了一下根本不曾凌乱的裙摆,又将鬓边那缕散乱的碎发别回耳后。
萧屹看着她,却从她的动作品出别的味道来。
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的告诉他刚才那场惊险,对她而言,只是一次需要整理仪容的意外。
与你萧屹,毫无瓜葛。
车厢内的空气,已经不再是凝固,而是死寂。
赵承在马车外,禀报着惊险的缘由,车轮声一下又一下传进来。
但里面的人,都已经听不清,只觉得这些声音模糊又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次心跳,也许有几个世纪。
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完全停住。
外面传来赵承的声音,平稳,却能听出紧绷“王爷,郡主,王府到了。”
这声音一出,楚沅是立刻就动了。
她扶着车壁站起身,不再看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影。
只是垂着头,用那种被嬷嬷们严苛训练过、无比标准的声音说道
“王爷,臣女告退。”
说完,便直接转身,伸手去掀那厚重的车帘。
就在她要碰到车帘的刹那。
身后那片死寂的阴影里,突然发出一句被沙石磨烂的声音
“……那支玉簪,”
他停了停。
不知是在积蓄问出口的勇气,还是在等待一个不可能的赦免。
“今日……没戴么?”
楚沅的动作僵住,停在半空。
他送的那支羊脂白玉簪,也曾亲手为她簪上,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