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花开的更明艳,四方天地里的树枝已经带上新绿。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来天。
楚沅在日复一日的“教导”下,整个人变得有些麻木。
麻木到每当她下意识想用手指绕一缕头发,就像从前无聊或想事情时那样。
手指刚抬起,便会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因为想起徐嬷嬷说过“郡主仪态,首重沉静,手不可有无谓动作”。
用膳时,看到一道家乡的甜腻糕点,筷子还没伸出去,就收了回来。
她想起严嬷嬷说“郡主,此物性热,于您近日的体质不宜。”
那筷子便只能转个弯,落向旁边清淡的菜蔬。
再后来,她有了分辨。
她开始在自己做出“不合宜”举动前,就预先感到一丝“不安”。
那种“不安”并不是来自嬷嬷的指正,而是她心里长出了一把尺子。
而尺子的名字,叫做规矩。
她想伸手扶一下花瓶里倾斜的花枝,手刚抬起来,心里面那把尺子告诉她,这是轻浮。
于是手便收了回来。
她想在没人的时候,哼一句记忆里奶娘哄睡的歌谣,嘴刚张开,尺子又量出失仪。
气息便堵在喉咙里。
慢慢的,她习惯了,习惯这种无声的自我审查。
习惯到,春竹或抱夏在松懈的时候,有时会脱口而出喊她一声“姑娘”。
她心头先是一惊,随即涌上的竟不是亲切。
而是一种慌乱的“不该”,好像那称呼是个需要被立刻纠正的错误
这天天气晴好,她被准许在嬷嬷的陪同下,在府中花园“散心”。
说是散心,不过是严嬷嬷在前,徐嬷嬷在后。
她走在中间,顺着固定的路线走上一圈。
目光所看到的地方,无非是亭台楼阁,精美绝伦,却一点也吸引不了楚沅的注意力。
走到花园西北角,她看到一条岔路。
楚沅记得,这岔路通向的地方是一片竹林。
竹林那头,好像是府中旧库房和马厩的方向,位置有些偏。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的撞进她心里。
“嬷嬷,这阳光明媚,那边竹景甚好,本郡主想过去看看。”
楚沅指了指竹林的方向。
严嬷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有一条僻静的小路。
她眉头蹙了一下“郡主,那边阴凉,于您玉体不宜。不如在此处亭中歇息赏花?”
“整日看花,也有些腻了。”
楚沅垂下眼,语气里带上一丝乖巧的反驳。
“只是远远看一眼竹林便回。在府中……总不至于有何危险。”
严嬷嬷与徐嬷嬷看着她的样子,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郡主近日确实乖巧,样样挑不出错处。
这点要求也不过分,要是再驳回,倒显得有些刻意。
“既如此,老奴陪您过去。”严嬷嬷妥协了,她又让徐嬷嬷和抱夏留在原地。
“春竹跟着伺候。郡主,请勿深入,远处看看就回来。”
楚沅乖巧的点着头,但心跳已经快了几分,面上保持着平静。
她带着春竹,在严嬷嬷半步之后的“陪同”下,走进了那条小路。
竹景确实很美,路也真的变窄了。
穿过竹林,视野开阔些。
前面是一段有些年月的青砖矮墙,墙内是王府的旧马具仓库,没什么人把守。
墙外,是更高大的王府外墙。
楚沅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段矮墙,以及更远处巍峨的外墙上。
阳光透过竹叶,在外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就是这里。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这段矮墙,或许可以……
她正出神地打量着墙砖的高度,严嬷嬷已在一旁轻声催促“郡主,景已看过,该回去了。此处地气凉。”
楚沅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点了点头“嗯,回吧。”
之后几日,她表面依旧顺从,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机会,出现在几天后的午后。
严嬷嬷被前院管事请去商量她夏日新衣的料子。
徐嬷嬷在房中核对宫中赏赐的清单。
春竹被她寻了个由头支开,抱夏在廊下打盹。
其他的小丫鬟、粗使婆子不会阻拦她。
楚沅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院门。
等走出离华琚院一段距离后,确定背后没人跟着,才向那片竹林走去。
她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只是这条路她就走过一次,心里有点没底。
越是靠近那片竹林,她的心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