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们愕然的看着楚沅,像是没料到这看着温顺的人,会突然顶撞回来。
林诗雨脸上红白交错,捏着丝帕的手悬在半空,那“赏赐”二字被原样扔回,还扎着刺。
就在这片死寂快要压不住时,一股冷意,慢悠悠的漫了过来。
众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循着感觉望去。
九曲回廊的入口处,萧屹不知站了多久。
藏蓝常服融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沉静的望着这边。
他何时来的?看了多久?
方才那些话,那些难堪,他都听见了,看见了么?
贵女们一时脸色发白,慌忙低下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屹迈步,踏着石径走来。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发抖的宫女,再到楚沅裙上刺眼的污渍,最后停在她眼圈泛红的脸上。
他在她跟前停下。
众目睽睽下,他竟半蹲下身。
伸出右手,用指节在那片污渍边沿极快的一刮。
他起身,旁若无人的将那根手指在一旁晚香玉的阔叶上擦了擦。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看楚沅,眉头蹙了蹙“脏了,就去换。”
楚沅怔怔看着他,明白他的意思,是在替她解围。
用这种不容分说的方式,把所有的难堪,轻飘飘的归到一件衣裳上。
方才撑着的那点孤勇,忽然就散了,只剩满心酸涩,和更深一层的茫然。
林诗雨脸白如纸,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王爷,是臣女等照拂不周,让楚姑娘……”
“陛下与太后移驾西苑马场,”萧屹打断她,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落回楚沅脸上,“宣诸位伴驾。你还愣着?”
他没给她选择,带着她,转身就走。
将那园子、那群人、那令人窒息的气氛,全抛在身后。
走出不远,迎面遇上太后身边一位掌事嬷嬷,后头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
嬷嬷看见萧屹和楚沅,尤其瞧见楚沅裙上的污渍,眼底了然,面上却恭恭敬敬行礼
“王爷万福。太后娘娘料到楚姑娘衣裳不便,特命奴婢带姑娘去偏殿更衣。衣物已备好了。”
楚沅心下一松。
萧屹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没多言,直接朝西苑方向去了,留下楚沅与嬷嬷几人。
楚沅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又呆住。
他就这样走了?
“楚姑娘,请随奴婢来。”嬷嬷的声音唤回她。
楚沅定了定神“有劳嬷嬷。”
偏殿里果然备好了衣裙,不是多张扬的款式,而是一套更轻便的鹅黄春衫,配着月白裙子。
料子好,样子却比宫装简单利落,甚至……更方便走动。
楚沅在宫女伺候下很快换好。
春竹和抱夏没跟进来,此刻不知在哪儿等着。
看着镜中换了一身的自己,她心里却没松快多少。
这突如其来的“体贴”,究竟是太后的恩典,还是另有用意?
“姑娘,可好了?”嬷嬷在门外轻声问。
“好了。”楚沅深吸口气,推开门。
嬷嬷领着她,顺着另一条回廊往西苑去。
这条路更僻静些,宫人稀少。
走着走着,楚沅忽然觉得背上像有道视线盯着。
她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一座高阁上,一道藏蓝色的身影正凭栏而立。
距离远,看不清神情,但楚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远远的落在自己身上。
是萧屹。
他没先去马场,却在这里……看她?
楚沅心头一跳,慌忙转回头,加快了步子。
那目光一路跟着,直到她拐过弯,走到通往马场的开阔地上,才被隔开。
西苑马场已在眼前,天高地阔,草色初青,确实比御花园少了股憋闷。
帝后已在高台坐定,宗亲子弟和年轻臣子们散在场边,气氛看着还挺松快。
楚沅一眼就先看见了那匹通体雪白的马。
它被单独拴在一处,正不耐的刨着蹄子。
而它的主人,也先一步到了场边,背对着她,正和赵承低声交代什么。
她脚踝刚好不久,站久了还有些发软,便悄悄往人少处挪了挪,目光不自觉又飘向那道藏蓝色背影。
还没站稳,身边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楚姑娘可是怕马?初次来,远远看着就好。”
是平西侯府的二公子陆文修,宴席上曾遥遥颔首致意过。
他样貌俊雅,态度谦和,眼神里并无冒犯。
楚沅忙回礼“陆公子。”
“这马场视野开阔,姑娘若不适,那边有凉棚可稍坐。”陆文修善意的指了指。
“多谢公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