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秋鼓起勇气走到黑漆雕花铁栅栏门前,轻声叩门。
没等多久,保姆探出头来,看清是她,眸底闪过一丝惊讶,上前来询问两句,便转身忙上了楼。
洋楼客厅里,谢太太正坐在中式雕花硬木靠背,配着织锦软垫的沙发上品茗,身上裹着件灯芯绒墨绿旗袍,外搭象牙白蕾丝羊绒披肩。
听见保姆仓促的脚步声,拢了拢披肩,气愤中又透着掩不住的惊惶“怎么了?莫不是那帮戴红袖章的找上门来了?”
保姆回话“太太,是林家小姐,想见清微少爷。”
谢太太放下茶盏,语气透着冷意“林家出事,她自顾不暇,来这里找清微,是想我们家清微也受她牵连!”
保姆叹气道“也是少爷走得急,都没留下口信,林小姐还以为少爷在家呢。”
谢太太却思忖道“谢家百年清誉,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有成分问题的林家扯上关系,更不能连累清微。”
“清微进科研所失去联络,不若就此断了她的念想。”
“你过来。”
谢太太拿定主意,招手唤保姆过来,附耳吩咐几句。
保姆点头应下“是,太太。”
半晌,林语秋望着那扇从未打开的黑漆雕花铁栅大门,瞧见保姆神色后,也心有所感。
保姆站在门后,神色为难道“语秋小姐,清微少爷不肯见你。”
林语秋攥紧了怀表,眼眶刹那便红了。
保姆也是从小看着语秋小姐和清微少爷长大,知道两个孩子感情有多好,不忍落井下石,可形势逼人,谁也怕受到连累。
“我家太太说,现在的形势,谢林两家的婚约就不作数了,你以后也别来了,免得被人瞧见,连累了你,也连累了谢家。”
“太太听说你母亲卧床不起,这是一百块钱,你拿着,给母亲治病,权当是谢林两家,最后一点情分。”
保姆的话像一盆刺骨的冷水,兜头浇在身上。
林语秋浑身一颤,如坠冰窖,连指尖都凉得发僵,心口更是冷得没有一丝知觉。
她怔怔地盯着那从门缝里伸出来的一沓钱,好似施舍般,将她可怜的自尊撕得稀碎。
林语秋喉头咽下一口烙铁似的尖锐酸涩,片刻后,缓缓拽下脖子上挂着的银色怀表。
她掀开表盖,最后看了眼里面嵌着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朗目疏眉,风骨卓然,如今与她亦是云泥之别。
他还是他的谢家少爷,她却不再是从前的林家小姐。
父兄遭难,母亲缠绵病榻,尚未苏醒,谢林两家解除婚约,也是情有可原。
林语秋轻轻扣上表盖,将怀表递上前,唇角轻轻扯出笑意,却比哭还苦涩“不用了,阿姨,你告诉谢太太,我来是将这个还给谢清微。”
“也请她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话落,她便坚决地转身离开。
保姆看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叹了口气。
林语秋走出谢家巷子,走投无路的绝境似要将她压垮。
她望着天空,分明是明晃晃的太阳,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被谢家退婚已经打击不到她了,长兄离世,父兄遭难,母亲患病,早已让她眼泪流到麻木。
谢家的避嫌她是有所预料,但她没想到谢清微竟会不肯见她。
那个从前宠她到心尖的少年,竟也会如他人这般心狠。
林语秋唇角浮起一抹苦涩,又闭眼将这份情绪藏在心底。
她如今成分有问题,在这特殊时期,没有任何人愿意帮助她。
她担心母亲还在医院躺着随时会醒来,身旁不能没人照料,着急先回医院再想办法,没注意到一伙人突然堵住了她的去路。
“我的娇娇林小姐,你这是去找谢家那少爷了?”
粗粝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林语秋抬头望见那张脸,只觉天旋地转,满腔恨意从胸腔喷薄而出。
数日前,便是这张脸,带着一群人闯进她家,打砸抢掠,将父兄带走,逼得母亲急火攻心,这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林语秋望着男人那如狼似虎的眼睛,寸头斜鬓角一道狰狞的刀疤,带着令人恐惧的煞气,还有身后一伙虎视眈眈的同伙。
不难猜到接下来又会有一家遭难。
她掩住了内心的惊惶,只有无尽的愤怒“沈厉川,我们林家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迫害我们林家,我父兄到底被你们带去了哪里?”
沈厉川却插着兜,漫不经心肆意打量着她。
从前这林同志,那是蓉城最有名的千金小姐,他都不敢多看一眼,看一眼都仿佛亵渎了这位仙娥。
如今仙娥被打下凡间,就是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所有男人眼中的猎物!
沈厉川并未回应,而是步步逼近“听说你母亲瘫痪了,曾经高高在上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