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杨嗣隆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焦急或者担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勤王诏书,眼中闪烁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莫名的光芒。
“父亲。”杨嗣隆缓缓开口,“您想去勤王?”
“废话!”杨鹤瞪了他一眼,“圣上诏令,君父蒙难,为人臣子者,岂能坐视不理!”
“好一个君父蒙难,为人臣子。”杨嗣隆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可是父亲,我们拿什么去勤王?”
“我们手里的兵,加起来不过万余,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残。那后金鞑子的八旗铁骑,凶悍无比,连关宁铁骑都屡屡败退,我们这点人马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杨鹤闻言,顿时语塞。
是啊,他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手握十万大军的三边总督了。他手里的精锐,早就被朝廷调走,填补辽东的窟窿去了。
剩下的这点兵,守个城都费劲,还想去跟八旗铁骑野战?那不是开玩笑吗?
“那……那也不能不去啊!”一名幕僚急道,“抗旨不遵,那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死罪?”杨嗣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连仙人都杀了,你觉得,我还会怕一个凡人皇帝的‘死罪’吗?”
这句话,他说得不大声,但听在杨鹤等人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嗣隆。
他……他刚才说什么?
他连仙人都杀了?!
虽然他们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当这句话从杨嗣隆嘴里亲口说出来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那些仙人,真的……全都死了!
死在了自己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儿子(少主)手里!
“二郎,你……”杨鹤指着他,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这个儿子,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恐怖的存在。
“父亲,您不用担心。”杨嗣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并没有说不去。”
“勤王,我们当然要去。这可是圣上亲下的旨意,是送上门来的、名正言顺的理由。”
“一个,可以让我这支军队,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上天下舞台的理由。”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整个江山。
“父亲,各位叔伯,你们看。”
“这些,就是我们的兵。”
随着他的话音,城中那数万名白衣血士,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齐齐地,向前迈了一步。
“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擂响的战鼓,让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颤。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将天上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杨鹤和他手下的幕僚将领们,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齐齐后退了一步,一个个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
而是一场,足以吞噬天地的,死亡天灾!
“他们……他们每一个,都拥有不亚于后天武者的实力。”杨嗣隆的声音,充满了自豪和狂热,“他们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绝对服从。”
“而他们之中,还有一百五十个,拥有先天武者的实力。”
他指了指站在军阵最前方的破法者军团。
“甚至,还有五个,拥有你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指向了站在破法者之前的,那五个身穿血色重甲,气息如同深渊般恐怖的血将。那是他用紫云宗那几个长老的灵魂,刚刚转化出来的。
“父亲,现在,你觉得,我们这支军队,可堪一战否?”
杨鹤看着眼前这支由“鬼神”组成的军队,看着自己那个意气风发、仿佛神魔般的儿子,他还能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下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叹息。
“罢了……罢了……”
他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他所熟悉的一切,他所坚守的一切,在这个儿子的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
“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吧。”
“为父……老了。”
杨鹤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回了那已经残破不堪的总督府。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无比的萧索和孤寂。
杨嗣隆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但他很快就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
他转过身,面向那名已经快被吓傻的探马,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回去告诉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