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宫人沉静地鱼贯而入,司帐、司寝和敬茶上的秋兰都来了,此时都从东庑房门前往乾清宫里走。
不多时,皇帝穿戴整齐走出来。
郭玉祥哈巴狗儿似的跟在后头“万岁爷好歹用点热乎的垫垫肚子,不然身子撑不住啊……”
呱唧呱唧的声音自头顶御道上传来,温棉听声音走远了,才钻过老虎洞,从月华门回去了。
外头天寒地冻,她又困又冷又饿,冻得打摆子。
回到下处,竟一个人也没有。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自己床边,正要倒下,鼻尖却微微一动。
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玫瑰香气。
当不是她身上带的,昨日在茶房沾染的也早该散了。
正疑惑间,门帘一掀,那个前日格外殷勤的小宫女簪儿端着铜盆热水进来了。
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上却堆着讨好笑。
“温姑姑,您可回来了,昨儿您歇下后,有个小太监来传话,说是您的干弟弟邓公公找您,让您得了空儿,还在老时间老地方见。我本想昨儿就告诉您,可一直没寻着空儿。”
温棉头疼,不知是困的还是被冷风吹的,太阳突突地跳。
她勉强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了,谢谢你。”
随手抓了几枚铜钱,递给簪儿全当谢她传话。
此刻她只想立刻躺下,其余事且等睡醒再说吧。
这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只觉得脑袋里像灌了铅,懵懵的,鼻子也塞着,呼吸不畅。
温棉暗道一声糟糕,这是得了风寒了。
她望向窗外,天色阴沉,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强打精神,草草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正打算出门去寻小邓子问个究竟,大门“哐当”一声,被从外推开。
两个穿着深青色棉袍的嬷嬷走了进来,那脸拉得老长,看打扮,是精奇嬷嬷。
后面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宫女,径直走了进来。
温棉诧异,忙迎了上去,几个嬷嬷的脚程快,不待她出去就进了屋子。
屋内光线骤然变暗。
温棉心头猛地一沉,僵在原地,强笑道“几位嬷嬷这是找谁?说给我听,我替几位嬷嬷跑腿。”
为首那个面容刻板的精奇嬷嬷目光如刀,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冷冷开口“我们找温棉姑娘,跟我们走一趟慎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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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炎帝祭天祀神后,开始处理政务。
一大早上,军机处的大臣们进进出出好多个。
淑妃景仁宫的大太监王德海来到乾清宫,看见郭玉祥后满脸堆笑。
“哥哥过年好,咱们小主叫我来请万岁爷去看戏,哎呦喂,真不是我吹,今儿的戏真不赖,您看万岁……”
郭玉祥摆摆手,刚想说还是算了吧,主子爷今儿的心情可不咋滴。
但转念一想,主子去后宫散散,和小主们取乐一回,说不得心情就好了呢。
主子心情好,他们也好当差不是。
于是道“您来的不巧,主子爷正召见诸位大人呢,这么着,我替您跑腿,进去问问,成不成可不在我。”
王德海两只眼睛都笑没影儿了“我好福气,能劳驾动哥哥,那还请哥哥为我们小主美言几句。”
郭玉祥轻手轻脚进去,皇帝却不在正殿,而是在西暖阁。
金砖地上站着好几个军机处大人和南书房大人,此时皇帝刚放下手里关于漕税被盗案的卷宗。
臣工们连大气儿都不敢出,静候万岁吩咐。
郭玉祥刚进来,皇帝就抬眼望去,见是他,皇帝没好气地移开眼。
好好好。
好个温棉。
好有骨气。
开罪皇帝后不思请罪,竟敢避着他,一日都不来当差,他倒要看看,她的胆子是不是真的比牛大。
郭玉祥被皇帝冷飕飕的眼神看得心直跳,又不敢这个时候再出去,只得擦着地挪腾到皇帝跟前儿。
低声道“主子,淑小主请您去看戏呢,说是……”
“郭玉祥,你越发会当差了。”
这会子他正召见臣工,这个狗奴才竟敢直剌剌来报这种事。
郭玉祥颤栗栗跪下“奴才知罪。”
说着,一边请罪一边倒退着出去了。
昭炎帝复又拿起卷宗,排兵布阵,点了几个心腹做巡察御史,这就去江南彻查。
漕税银子被盗案算是给他递了个把柄,是时候将那些做土皇帝的世家清一清了。
忙完政务,他取出怀表一看,不由道“竟这个时候了,大年节的,倒叫你们不能家去,饿着肚子办差。”
几个大臣得了皇上这么句体人情的话,感动地要落泪,连连说“为主子尽忠是奴才的本分”。
昭炎帝道“朕也不能叫你们空着肚子回去,来人,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