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足以焚天煮海的九龙神火罩,此刻如同一堆废铜烂铁,被随意丢弃在草丛中,表面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阐教金仙的无能。
太乙真人死死盯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心痛。
那是真的心痛。
这九龙神火罩乃是恩师元始天尊亲赐的后天至宝,攻防一体,威能无穷,是他在这封神大劫中安身立命的本钱。如今,竟然被人像捏易拉罐一样捏废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手中拂尘紧握,指节发白,“毁我灵宝,插手阐教因果,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虽然法宝被毁,但他身为圣人亲传弟子的傲气还在。在他看来,这就叫“输人不输阵”,况且背后还有整个阐教做靠山,他不信这洪荒之中真有人敢把他怎么样。
“大罪?”
林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看上这老实女人了,要收她当侍女。你要杀我的人,我还不能砸你的破烂?”
“你!”太乙真人气结。
就在这时,一直在太乙身后探头探脑的哪吒突然跳了出来。
这熊孩子刚才虽然被林峰那一手给震住了,但看到师父在场,那股无法无天的劲头又上来了。在他那单纯且暴躁的世界观里,只要师父在,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师父!别跟这小白脸废话!”
哪吒指着满脸悲愤的石矶,大声叫嚷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就是这个老妖婆!刚才在陈塘关,徒儿不过是在城楼上吹吹风,练练箭术,她就莫名其妙冲过来,非说我射死了她的徒弟!”
“徒儿都说了是不小心的,她还不依不饶,甚至想要动手打杀徒儿!”
哪吒越说越委屈,那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是无师自通,“徒儿没办法,只能一路逃回乾元山向师父求救。没想到她竟然还追到家门口来了!师父,这老妖婆简直是欺人太甚,根本没把咱们阐教放在眼里!”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一旁的石矶娘娘听到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原本苍白的脸颊涨得通红。
“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石矶上前一步,指着哪吒的手都在颤抖,“我在骷髅山清修,是你这顽童无故射出乾坤圈——不,是震天箭,险些将我徒儿碧云当场射杀!我那是去陈塘关找你父亲李靖讨个说法,你不但毫无悔意,反而还要用乾坤圈打我!”
“若非我有些道行,只怕早已成了你这顽童手下的亡魂!”
石矶虽然是老实人,但此时也被这师徒俩的无耻给逼急了,眼眶含泪,字字泣血,“太乙!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杀人未遂,还要倒打一耙?”
面对石矶的质问,太乙真人非但没有丝毫愧色,反而冷笑一声,轻轻甩了甩手中的拂尘。
他看向石矶的眼神,不再是同为修道者的平等,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石矶,你也修道万载,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太乙真人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傲慢,“你说哪吒行凶?荒谬!”
“哪吒乃是灵珠子转世,是奉了玉虚符命下凡,身负伐纣兴周的大任。他的一举一动,皆是天数,皆是大道。”
太乙真人指了指那天空,声音拔高了几分,“别说只是误伤你一个童子,就算是真的打死了,那也是你那童子命中有此一劫!说明他根行浅薄,福缘不够,这能怪得了谁?”
“你……”石矶张了张嘴,却被这套强盗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
太乙真人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大罗金仙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大山压向石矶,“你身为截教弟子,不思在洞府静诵黄庭,反而跑到陈塘关,跟一个七岁的孩子斤斤计较。”
“哪吒是什么身份?那是姜子牙的先行官!是天定的将星!”
“你一个顽石得道的妖仙,竟然妄图对天命之人动手?简直是不知所谓!”
太乙真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乾元山上空,“若是哪吒有个三长两短,坏了封神大计,别说打死你一个徒弟,便是把你这身皮扒了,把你那骷髅山削平了,也赔不起!”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石矶的心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师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这就是阐教的道理。
这就是所谓的“顺天应人”。
只要你是“天命之人”,杀人放火都是合理的。只要你是“根行浅薄”的截教弟子,被人杀了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