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想起扔在后院的竹筐,急忙喊道,“姑娘!你的药筐不要了么!”
不过一瞬,便瞧不见她的身影了。
这姑娘何来的这么好的精力?怎追着个不认识的男人就跑了,钱险些没拿上,筐也不要了!
堂倌也没办法,好在药人谷中人总是要来的,指不定下次还得见着这姑娘,先替她收着,下次一同带上吧。
﹉
途中青石小道,石桥孤栏,水色浑清,逶迤向市井。
人流愈发的多了起来。
那道白衣身影落入人群中,却依旧醒目。
圭玉悄悄跟在他身后,盯了他一路。
街道旁有人见到他,眸光一亮,上前搭着话,问的尽是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
“谢公子又去医馆了?身体可有好些?”
“哎呀,我看总去那医馆也无甚用处,人未见治好到头来银钱也去了,我这处有一偏方……”
“诶诶!小谢公子!我还没说完,莫要走啊!”
谢容之的脚步未停,连应话都极少。
倒是应了那堂倌所说的,姿态太过清高,不是好相与之人。
偏偏长了副好相貌。
圭玉听着那些人同他说的话,愈发心生疑惑,这些人竟当真认识他?
难不成当真不是公子,只是巧合么?
可这世上有这样巧的事?
圭玉纠结着放缓了脚步,犹豫着还要不要跟上去,忽而见他的身影于道路尽头拐过,一时看不见了。
来不及细想,她又快步跟了上去。
白墙瓦黛,周边房屋错落,炊烟袅袅,已有人在准备晌午的餐食。
圭玉看着他走进一处院落,独自停在了原地。
他住在这里?
这处“人味”太重,除去外貌气质,他倒真像是生活在此处的凡人。
圭玉看着高墙院落,忍不住思忖起来,堂倌说他已成亲,可是同妻子居于此处?
算了算了,她还是快些回去吧,这周边的魔气都还未查呢,她来此是有正事要做的。
她板着脸,转身离开,未走出几步,又木着脸走了回来。
再抬眼看向那高墙,她默默想着,就偷看一眼,看一眼又不会怎样。
若真是公子在此,她主动前来,岂不显得她格外有眼力见,格外尊师重道?
更何况魔气既要查,他这里也不可例外。
今日便从他这处开始查起!
如此一想,心中的道德底线又自主往后退了退,麻利地翻墙而上。
方才越过墙头,还未能翻进院中,眼前便撞进一道雪色的身影。
圭玉垂眼看去,正好去而复返的他对上视线。
“……”
圭玉的面皮一僵,如此坐在墙头倒不知是该进还是退了。
她刚欲唤他“公子”,却见他冰冷的目光落于她的身上,未有半点波澜。
谢容之抬眼看她,冷淡问道,“姑娘还要跟我到几时?”
“可是有何事?”
被他如此一问,圭玉更觉得尴尬,难不成真是她搞错了?
他这看她的神情同看旁人无异,怎可能是公子。
早知道就走了,现在翻墙还被抓住,叫她颜面往哪儿搁?
她极快瞥过他,想着要不还是跳墙跑吧,偏偏被他这样盯着,心虚之意更重。
她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假装镇定应道,“我不过翻错了墙,你怎知我一直跟着你?”
谢容之轻笑,眼中却毫无温色,冷讽道,“姑娘是觉得我眼神不太好?”
她跟了一路,盯得那样紧,若察觉不到才是奇怪。
“……”
圭玉僵硬地别过脸,都已至此了,他就不能假装未见过她吗?
她的视线飘忽,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又落回他的身上,板着脸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只是在路边见了公子一面,瞧着有些眼熟,所以才不自主地跟了上来……”
“一路跟到了墙头?”他平静接过她的话,看她的神色更加冷。
半点未信她的话,全当她在撒谎。
圭玉扯了扯嘴角,看出他所想,竟是将她当作个登徒子了!
真是冤枉狐!
如此僵持着,她已有些坐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极快说道,“不过看了几眼……我又未做什么,我现在走不就是了……”
“更何况……我又不白看你。”她顶着他冷凝的目光于袖口掏了掏,将那堂倌塞给她的钱袋准确丢到了院中的石桌上,撇了撇嘴,怨气十足地小声嘟囔着,“这样小气做什么……”
说罢,也不管他神情如何冰冷难看,转身跳出墙外。
谢容之于原处站定片刻,未看那钱袋一眼,转身回了屋内。
他方才转身,墙上便闪过一团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