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玉提着灯混于青袍礼生之中,目光于那些礼官面上打着转。
为首的那位神色冷肃,手持鎏金册匣随行,匣未启,黄绫上已沾湿了些潮气。
宋元宁缓步上前,礼官郑重叩首,却迟迟不肯将手中诏令交与她。
宋元宁垂目看他,冷声道,“季大人这是何意?”
那人皱紧眉,神色更肃冷,姿态端得极正,“为何不见殿下穿冠服来接旨?”
他并未直接对谢廊无说,一是这旨意未宣,谢世子名号尚不能提,二是公主既在此,当以其为重。
二人僵持间,檀烟升起更多。
圭玉看着礼官手中的匣子,思忖片刻,手指勾了勾。
一道银光暗中闪过,正撞于他的腕间。
礼官惊呼一声,手中物件便直直要落,正好被守于一旁的影卫接住,恭敬递与公主手中。
宋元宁轻笑一声,掂了掂手中册匣,说道,“大人怎的不拿稳些,若圣旨有损,你可担得了责任?”
礼官睁大眼,一时不能言,目光落于滚落于一旁的银色玉珠上,瞧着是宫灯上扯下的一块。
他猛地抬头,只是面前的宋元宁已冷了脸,不欲再听他言语。
公主的嗓音清冷,如冰着击石,册文极简,省去惯常的嘉勉骈句,只余不过二十一字。
内臣躬身递册时,谢廊无冷淡抬眼,并未行跪礼。
礼官敢怒不敢言,敛起神色后退落于他的身后。
圭玉勾了勾唇,手中宫灯于晨雾中沉沉,已渐渐熄去。
有影卫靠近,却踌躇着未敢上前。
圭玉放下宫灯,悄悄行至一旁,将他抓了个正着。
“出了何事?”
那影卫见是她,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李王妃疯症犯了,于苑中持刀乱砍,嘴里嘀咕着说些不敬之语。”
圭玉轻笑了笑,刚欲说什么,便感到一股极强的注视感,她抬眼看向青案台前,谢廊无静立于原处,神色并无波动,一切如常。
她低声道,“勿要惊扰公主和殿下,王妃现状如何?可有控制住?”
“已夺去利器将其关于屋内。”
圭玉点了点头,勾起一个无害的笑,说道,“勿要忧心,我去看看。”
那影卫神色飘忽,欲言又止,头垂得更低。
“礼毕过后,你再同殿下讲明缘由,这样可行?”
说罢,她抬步绕过他,未作停留。
﹉
圭玉翻过墙,躲过步伐匆匆的侍女们,悄悄往里靠近些。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伴随着物件摔落的刺耳声。
她停住脚步,凝神去听。
那李婵衣的口中不知是在喊谢瑜还是什么,语气极为恐惧,声音嘶哑。
圭玉蹙起眉,她未感知到怨鬼的气息,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腐尸混着血水的气味。
一侍女颤颤巍巍走上前,手方才搭于门上,又被她的惊声尖叫吓得缩回了手,她抖了抖,哭丧着脸开口道,“娘娘……”
话尚未说完,里头忽而止了声,寂静一片。
她透过窗户瞥见里头有人悬挂垂下,她吓得苍白了脸,语无伦次地往外跑。
“快来人,快来人啊!”
待她跑远,圭玉走上前,用了些力将门撞开,腐尸味更重。
她抬眼看去,同李婵衣对上视线。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满目惊惶,这几日也不知怎的,瘦得惊人,脸颊凹进去明显的一块。
她呆坐在地上,愣怔着看着来人,竟无反应。
在她身后,白绫悬挂,有人垂落而下,尸身灰绿色斑块遍布,双目被掏出,于其中流出些极难闻的气味。
空洞洞无一物的眼眶直直对着李婵衣的脑后。
是谢瑜。
圭玉嫌恶地皱起眉,谢瑜尸身一直不见踪影,也未见下葬,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李婵衣可是吓成失心疯了?
她刚要上前,便感一阵阴风从身后袭来,覆上她的肩,将她往后拖。
圭玉眯眼,被她拖至屋外,咬着牙尚未开口,便见门于面前猛地关上。
她晃了晃身形,肩上渗进透骨的冷,目光下落,有血水顺着缝隙流出,混进阶前雪中,染成刺目的猩红。
里边又响起李婵衣的哀嚎声,伴着钝器切割的剐蹭声。
圭玉蹙眉,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接近,赶忙往一侧藏了藏。
十余名持刀护卫快步前来,才不过踏进院落内,便见火光乍起,从檐下蔓延向内,并不多时便烧成一片。
“走,走水了?!”
“快,快寻人去告知殿下!”
先前离开的侍女腿软着险些站不住,哀求着,“娘娘!娘娘还在里头!”
“喊什么!你这么着急,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