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才与他们一同去了望景台。
圭玉自台上栏木往下看,此处地势高,将画舫下方景色尽收眼底。
熙熙攘攘的人群,吟诗唱乐声混杂在一处,却通通被束之中舱,传不到他们这边高处。
此种时节天凉已深秋,这高台上待久了,让人难免通体生寒。
好在林锦书早早预料到这些,唤人取来了精巧暖炉与云锦。
圭玉刚一落座,便见着谢廊无朝她伸出手,她不假思索牵过去,却惊讶发现他掌心温热,摸着手感十分好。
她便心安理得地挨着他坐。
林锦书叫着谢廊无亲手将云锦替她披上,圭玉未动,周身行动皆由他亲自代劳,眸光闪烁片刻,并未言语。
只待他行事完毕,才启唇与他们解释了这其间缘由,主要在于世子此次与她相关之事。
在谈及二人的婚书媒契之时,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只是眉眼难免多出几分厌烦倦怠。
种种话说下来,并未提到林无霜半点,却也瞧不出与谢朝辞的半点情谊。
圭玉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心下思索,却觉得她与几年前变化许多,而今心事重重,多了许多忧思。
“既与谢朝辞有这一层关系在,阿锦为什么要替他们隐瞒?”
林锦书蹙眉,无奈应道,“虽不知无霜意图,这件事却实是不好传出去,世子之身份在那,旁人或许不见得说什么,无霜却不一样。”
“此事若被有心之人败露,她在外的名声又当如何?常人实在难以承受住。”
圭玉敛眉,听懂了她的意思,点点头说道,“世人对女子约束的确更多些。”
未曾说出口的是,她曾在某处见着鬼差在湖边垂钓,钓的不是常物,乃是死去怨魂。
她瞧着好奇便待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冤魂里,多是沉塘的女婴,被逼着寻绝路的女子。
鬼差的钩子落于湖中,便化作柔软的绶带,缠住她们的脚,将她们通通拉上来,等着一块带回地府继续轮回。
圭玉曾听到那黑衣兜帽下鬼差喑哑的声音,带着破风的“嗬嗬”声,与她说道,“圭玉大人看得兴起,可否给我搭把手?”
她点点头,上前伸出手探去湖底,却抓上一团黏腻的东西,附上她的指间缝隙,如何都甩不掉。
她皱眉抽出,却见鬼差笑着收走那个冤魂,竟是因为在母体腹中不足五月,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孩子被从腹中剖出,抛进了这处塘中。
生魂还未凝起便又聚了怨魂,已然变成了邪物,恐怕这样的东西连往生都去不了,需得先在弱水中泡上许久才行。
谢廊无在耳边轻唤,将圭玉的神思唤回。
她茫然抬眼,看向一旁的林锦书,问道,“阿锦不想去上京?”
林锦书沉默,却是明眼人都瞧出她是如何想的,她三年前既然能因为一桩不明不白的亲事而离家出走,而今又怎可能甘心。
她不言,只是顾及谢廊无在一旁,不管如何他毕竟是世子兄长,圭玉虽说话直白,她却不得不考虑更多。
圭玉了然,想起谢朝辞命簿诸事,却未曾见过任何与林锦书有关之事,二人分明没有什么姻缘在内,为何会突然扯上关系?
她越发确定谢朝辞身后定有人在左右他的命数,又是要阿容参与其中帮着改命,又是规避公主一事。
只是如此大胆不计后果,全然不在乎旁人的命数被打乱吗?
或许判官并未与她说全实话,叫她来便是替着收拾这些烂摊子的。
圭玉看向谢廊无,问道,“公主是何样的人,阿容可知道些许风声?”
谢廊无看着她,默了片刻,应道,“若朝辞另娶了旁人,公主定然不会同意再与他有干系。”
他并未直言公主为人如何,却也是直接告诉了她,谢朝辞此行来平川,的确是为着避开公主之事。
林锦书视线轻掠过谢廊无的面容,几年未见,他于外貌上变化并不大。
只是不知道为何,周身清疏感却重了许多。
在药人谷,初时她并不知晓他与世子关系时,只觉得他容貌惊艳,温润礼待人,做派与谢朝辞那种人大有不同。
虽说待人并不说多亲近,却也不会叫人如此有距离感,看人旁若无物,毫无动容神色。
她收回视线,低垂眉目,已不能同之前那样随和待他,心中不禁暗叹,似乎圭玉姑娘并未意识到这其间区别。
“我知晓你还想问什么。”谢廊无轻叹,捏了捏她的手,见她纠结,温声说道,“既如此,为何不另寻愿意的人嫁过去?何必非要来平川这里招惹林姑娘,可是?”
圭玉点点头,在她看来,本就是为了给谢朝辞规避公主这条线上的命途变数,何必非要林锦书?
她并不愿意,又何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