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执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干涩,“将令牌呈上,将你如何得到此令,以及离宗后所有经历,事无巨细,一一禀来。若有半句虚言……”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然表明未尽之言。
林晚不敢怠慢,双手将赤色“天枢令”奉上。然后,将自己如何“因故离宗”(含糊提及与赵元吉的冲突,但隐去地火阴莲等关键),如何在霜叶镇附近遭遇妖魔攻镇,如何与同伴失散,如何被迫穿越黑风峡,如何在峡中战场遗迹发现同门师兄尸骸并拾得令牌,如何遭遇魔物、塌方,如何被陈玄小队所救,又如何被清虚长老所救并带至此地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叙述中,他刻意强调了逃亡的艰辛、自身修为的低微和伤势的严重,并将得到令牌描述为“不忍同门遗物蒙尘”的顺手之举,将自己修炼的“特殊功法”再次归为早年所得散修遗泽《离火诀》。
秦执事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晚的脸。待林晚说完,他拿起那枚“天枢令”,仔细端详,又注入一丝灵力感应,片刻后,缓缓道“此令确系天枢峰精英弟子‘陆明轩’所有。陆明轩三月前奉命前往黑风峡一带侦查,后失联……看来,已然罹难。”
他放下令牌,目光重新锁定林晚“你说你修炼的是《离火诀》?施展出来,让本执事看看。”
林晚心中一紧,知道这是验证的关键。他不敢施展真正的“赤阳真火”,那太惊世骇俗。他心念一动,将从《赤阳焚天诀》中分离出的、最接近普通《离火诀》特性的、较为“温和”的那一部分火属性灵力,在掌心缓缓凝聚,化作一团拳头大小、色泽赤红(非赤金)、温度尚可、但并无特殊异象的普通火焰。
“此火……确与寻常《离火诀》灵力有几分相似,但又似乎更加凝练一丝,且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阳和之气。”秦执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深究。林晚展示的火焰,威力平平,符合一个下品灵根、炼气三四层(林晚压制后)弟子修炼普通功法的水准,虽有细微差异,也可归咎于个人体质或那“散修遗泽”版本不同。
“你说是散修遗泽,可有功法玉简或记录?”秦执事追问。
“回执事,只有记在心中的口诀,并无玉简。那位前辈坐化已久,洞府也已坍塌。”林晚早已想好说辞。
秦执事盯着他看了半晌,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林晚背后冷汗涔涔。终于,秦执事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所言虽无实据,但也算能自圆其说。清虚长老既带你回来,想必已有所察。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厉,“你离宗日久,又恰逢宗门大乱,身份来历需得彻查。在查明你所述无误之前,你暂列‘待察弟子’,需在营中划定的‘待察区’居住,不得随意走动,随时听候传唤。你手中这枚‘天枢令’,暂时由刑名堂保管,待核实后,再行处置。你可明白?”
“待察弟子”?形同软禁!林晚心中一沉,但知道这是最可能的结果。能在乱世中回到相对安全的宗门据点,已属不易,些许限制,必须接受。
“弟子明白,谨遵执事之命。”林晚低头应道。
“嗯。”秦执事挥了挥手,“王峰,带他去‘丙字待察区’,安排住处,交代规矩。没有我的手令,不得擅离。”
“是!”王师兄(王峰)领命,带着林晚退出了石屋。
走出“刑名”石屋,林晚才感觉那股沉重的压力稍减。王峰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林师弟,秦执事铁面无私,规矩森严,你既入待察区,便需严格遵守。每日会有固定时间可去膳堂用餐,领取基本修炼物资,但不得与其他区域弟子随意交往,更不得擅离划定的活动范围。若有违逆,按营规处置,轻则鞭刑,重则……你明白的。”
“多谢王师兄提点,师弟省得。”林晚道。
王峰不再多言,领着林晚在营寨中穿行。营寨内规划得还算整齐,道路纵横,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核心区(长老、执事居所及重要设施)、内门弟子区、外门弟子区、护卫队营地、丹符器阵等职能区域、伤员区,以及……位置相对偏僻、守卫更加森严、以木栅单独隔开的“待察区”。
待察区又分甲乙丙三等,丙字最次,多是来历不明、有嫌疑、或犯有过错的低阶弟子和外援修士居住。林晚被带到丙字区一角,分配了一个仅能容下一床一桌的简陋帐篷,领取了两套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饰、一块刻有“丙未三七”的黑色木牌、以及三日的干粮和清水。
“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可去区外东侧的‘丙字膳堂’用餐,过时不候。修炼物资每月初一凭木牌领取,基础配额。若无召唤,不得离开此区,夜间不得喧哗。若有急事,可向值守弟子报告,但需有充分理由。”王峰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去。
林晚站在狭小简陋的帐篷里,看着手中的黑色木牌和灰扑扑的衣服,心中五味杂陈。从黑风峡的绝境亡命,到被清虚子所救,本以为柳暗花明,却转眼成了需要“待察”的嫌疑之人,困于这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