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案几上,那卷记录遇害弟子名单的兽皮卷,密密麻麻的名字从边缘蔓延至中央。
短短十天,又添上了百余道新的墨迹,总数赫然突破三百之数。
玄渊长老枯槁的手指按在兽皮卷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墨黑镶银法袍上的符文黯淡无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们倾尽全阁之力,布下天罗地网,炼制丹药毒剂,催动探测大阵,派遣高阶战力追查,可换来的,却是死亡人数的翻倍增长。
“三百一十七名弟子……”
赤炼长老独臂微微颤抖,周身淡红色火焰忽明忽暗,眼中杀意早已被深深的无力取代。
“从杂役弟子到外门,甚至有两名六阶碎星境的内门弟子遇害,我们……我们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雷乾身着墨色战甲,甲胄碰撞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他刚毅的脸上满是羞愧:
“刑法堂日夜巡查,破妄镜照遍每一处角落,可那诡影如同空气,能穿透任何防御,我们的巡查,与摆设无异。”
叶箐媚脸色苍白如纸,青蓝色长裙上的星纹依旧黯淡,她身前的七枚天机玉已有三枚彻底碎裂,剩下的四枚也布满裂纹。
“逆命天机术反噬越来越强,探测阵的晶石已大半被虚无之力侵蚀,再运转下去,整个神机堂的阵法根基都会崩塌。”
毒姬收起了往日的媚态,紫衣上的细碎花纹仿佛都失去了光泽,她声音干涩。
“毒药不仅无用,反而成了它的养料,我与许木尝试了三十七种阳刚之力的丹药,皆被其吞噬转化,如今连研制的方向都没了。”
议事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厅内回荡。
所有人都低着头,脸上写满了羞愧与绝望。血影阁创立以来,何时这般狼狈过?
坐拥冥夜留下的强大底蕴,汇聚了血影阁一众高阶战力,却被一道无形无质的诡影折腾得焦头烂额,死伤惨重。
玄渊长老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诸位,事到如今,我们……已别无选择,只能汇报公子与阁主了。”
他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赤烈猛地抬头,赤色鎏金战甲符文闪烁,语气带着不甘:
“长老,再给我们三天时间!我血傀军团愿死守每一处区域,哪怕以身殉职,也绝不会让诡影再伤一人!”
“赤烈统领,”玄渊长老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二十天来,血傀军团已尽了全力。
两万血傀加上妖兽坐骑,日夜不休,可那诡影能穿透阵法、融入虚无,你们的死守,只是徒增伤亡。”
周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难道真要……通知公子?我们这些人,连一个诡影都解决不了,还有何脸面去见公子?”
这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公子闭关,可他们却让宗门陷入如此绝境,三百余名弟子相继殒命,宗门弟子人心惶惶,这样的消息,他们如何说得出口?
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带着浓浓的羞愧与无地自容。
“我等无能,有负公子所托。”赤妖沉声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颓丧。
“可若不通知公子,任由诡影肆虐,届时,整个宗门弟子都将人心涣散,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玄渊长老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赤妖长老所言极是。
公子神通广大,或许知晓这诡影的跟脚,也唯有公子,能救血影阁于水火。
不过,在通知公子之前,我等再做最后一搏。
即日起,各堂全力配合,丹堂继续炼制高阶护魂丹,尝试融入血源之力。
神机堂拆解部分预警阵,集中灵力强化核心探测。
刑法堂与血傀军团收缩防线,护住核心区域与高阶弟子居所。
赤妖、周砚二位,继续追查案发现场的暗灰色纹路,务必找到更多线索。
我会返回藏书阁,查阅所有上古典籍,尤其是关于域外邪祟、虚无之力的记载,或许能找到一丝生机。”
众人没有异议,此刻的他们,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议事结束后,各堂众人再次投入到无尽的忙碌中,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希冀,多了几分沉重的决绝。
玄渊长老返回了血影阁深处的藏书阁。
这座藏书阁由万年玄铁铸就,外墙刻满聚灵与防尘符文,阁内收藏着自血影阁创立以来,历代积累的无数典籍。
从修炼功法、丹药方剂,到天地奇闻,应有尽有。
此刻,藏书阁内灯火通明,数百盏琉璃灯将整个阁楼照得如同白昼。
玄渊长老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身前悬浮着数十卷泛黄的古籍,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