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站在庙门口,望着那道沉浸在枪法中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暖意。墨阳长空的沉稳与执着,像极了十年前在军营时的自己。只是他那时,从未有过这般心无旁骛修炼的时光。
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里,他只想着仇恨,执着于提升实力。直到此刻听着篝火噼啪、枪风呼啸,才真正感觉到一丝属于“平常”的实感。
“小子,尝尝这灵果酒。”墨岐递来一个陶碗,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果香,“这是军营士兵摘的紫叶果酿的,虽算不得佳酿,却也清口。”
冥夜接过酒碗,浅尝一口,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弥漫。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那些在记忆中模糊的风景,此刻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墨老头,你说这东荒之大,有多少像这样的地方?”
墨岐愣了愣,随即笑道:“怕是数也数不清。东荒浩瀚无垠,从北边境的冰封雪原,到云州的水乡泽国,再到苍梧的古木参天,处处皆是风景。只是过去公子一心赶路,未曾留意罢了。”
冥夜默然。是啊,他从未留意过。过去的十年,他的眼中只有敌人、任务的坐标、逃亡的路线,却从未好好看过脚下的土地。
“明日起,再慢些走吧。”他轻声道,“材料的事不急,云州城也跑不了。”
墨岐眼中笑意更深,举杯道:“老夫陪着你小子慢慢看。”
第二日清晨,四人踏着晨雾继续南行。路过一处古镇时,冥夜竟驻足在糖画摊前,看着老艺人用融化的糖汁画出栩栩如生的灵鹿。墨阳长空三人面面相觑,却都识趣地没有打扰。
午后在河边休息时,墨阳长空主动演练新悟的“吞星噬”。枪势展开时,周围的落叶竟真的如被黑洞吸引般向枪尖汇聚,冥夜看着他枪尖那团旋转的血色气旋,点评道:“引而不发,方能出其不意。记住,吞噬不是目的,撕裂才是。”
墨阳长空若有所思,调整枪势后果然威力倍增,连河边的鹅卵石都被气旋绞成了粉末。
傍晚宿在山洞中,炼器的讨论仍在继续。这一次,冥夜主动提出了用妖兽内丹作为炼器核心的想法:“三阶以上的妖兽内丹蕴含一丝本源之力,若能将其与符文结合,或许能让器物拥有自愈能力。”
“这想法太大胆了!”墨阳焚星激动得站起身,“内丹能量狂暴,稍有不慎便会炸炉……”
“所以要用‘锁灵纹’层层包裹。”冥夜随手捡起石炭,在洞壁上画出繁复的纹路,“从外到内分九层,每层纹路旋转方向相反,既能锁住狂暴能量,又能引导其缓缓释放。”
墨岐凑近细看,越看越心惊,那些纹路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天地至理,竟隐隐有几分上古阵法的韵味。他忽然明白,冥夜的炼器造诣,恐怕早已超越了“传承”的范畴,达到了“创造”的境界。
如此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又是两月。
墨阳长空的枪法日渐精湛,“冥渊坠”虽未完全掌握,却已能引动一丝幽冥煞气,枪尖触地时,地面会浮现出转瞬即逝的黑色纹路。
墨阳焚星的炼器术也突飞猛进,三人合力改良的“血焰熔炉”,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三成,连墨岐都忍不住感叹:“若早有此番领悟,当年也不至于在‘九转玲珑炉’上卡那么久。”
而冥夜,眉宇间的疏离与冷漠渐渐被平和取代。他会在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花时驻足,会在听到林间雀鸣时侧耳,会在墨阳长空练枪出错时露出浅笑,会在讨论炼器时与墨岐争得面红耳赤。
这日傍晚,四人登上一处山巅。极目远眺,能看见千里之外连绵的城池轮廓,护城河如银色丝带环绕,城中楼宇鳞次栉比,隐约可见空中往来穿梭的修士身影。
“那便是云州城了。”墨岐望着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五个月的旅途,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冥夜望着那片繁华的城池,沉默片刻,忽然道:“再歇一日吧。”
墨阳长空三人皆是一愣,随即了然。
山巅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墨阳长空在一旁练枪,枪尖的血色光华与晚霞交相辉映;墨岐师徒正对着一块刚寻得的星辰铁低声讨论;冥夜则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从北境带来的狼牙,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的云州城。
五个月的旅途,如同一壶温酒,慢慢熨帖了他紧绷十年的心弦。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警惕与戒备并未消失,只是多了一层温润的包裹。
他知道,抵达云州城后,新的风暴必将再起。周砚与叶峰的情报,血炼之器的材料,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在等待着他。
但此刻,他只想静静地坐一会儿,看看这山间的最后一抹夕阳。
毕竟这样的时光,于他而言,太过难得。
夜色降临时,山巅燃起了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