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余则成和穆晚秋进入蛰伏期(1/3)
1966年7月,台北。半夜两点多,电话铃响了。余则成一下子醒了。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电话一响,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他伸手去接,那边传来梅姐的声音,“则成,则成你快来,老吴他……他不行了……”余则成说了句“我马上到”,撂下电话就开始穿衣服。晚秋也醒了,“怎么了?”“老师不行了。你睡你的。”“我跟你一起去。”俩人出门叫了辆车,往吴敬中家赶。到了吴敬中家门口,门虚掩着。余则成推门进去,梅姐站在客厅里,脸色煞白,看见余则成就哭了:“则成,老吴他……他……”余则成顾不上别的,直接冲进卧室。吴敬中躺在床上,余则成过去摸他的脸,凉的。摸他的手腕,没脉了。“老师……老师……”余则成喊了两声,声音都变了。吴敬中一动不动。余则成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两天他还来过,吴敬中跟他说话,说台北这天气太潮,他这老寒腿又犯了。还说念安那孩子长得像晚秋。临走时吴敬中送到门口,拍拍他肩膀说:“则成,有空常来。”这才两天人就没了。梅姐踉踉跄跄走进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半夜他喊心口疼,我给他找药,药还没找着,他就……他就……”“师母,大夫来了没有?”“来了,大夫说不行了,急性心梗,没救过来。”师母说着说着,身子一软,往下出溜。余则成赶紧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晚秋倒了杯水过来,师母不喝,就坐在那儿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嗓子都哭哑了。余则成又回到卧室,站在床边看了好久。他蹲下来,伸手把吴敬中的眼睛合上。“老师,您走好。”“则成,让老师安安静静走吧。”余则成点点头,站起来,又看了吴敬中一眼,才走出去。后事是余则成帮着办的。吴敬中没儿子,三个女儿,两个嫁到美国,一个在英国,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发电报过去,回话说正在订机票,最快也要三四天。余则成跑前跑后,联系殡仪馆,张罗追悼会,写讣告,接待来吊唁的人。来的人不少。情报系统里头的老人,吴敬中带过的那些部下,还有一些政界的人物。余则成站在灵堂里头,跟每个人握手,说“谢谢”,脸上没什么表情。追悼会那天,叶翔之也来了。他穿着黑色中山装,站在吴敬中遗像前头,鞠了三个躬,站得笔直。遗像上的吴敬中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是前两年拍的,看着比现在年轻些。叶翔之鞠完躬,走到余则成跟前,拍拍他肩膀。“则成,节哀。老吴这辈子,值了。”余则成点点头:“谢谢局长。”叶翔之看着他,又说:“老吴走了,你多照顾照顾师母。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是,局长。”叶翔之走了。余则成站在灵堂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远,半天没动。他想起吴敬中跟他说过的话:“则成,这行当里头,有些事,看透了别说透。该装糊涂的时候,就得装糊涂。”老师,您这辈子,到底看透了多少事?又装了多少糊涂?他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把灵堂门口的挽联吹得哗啦哗啦响。挽联上写着“音容宛在”“风范长存”,白纸黑字,看着刺眼。吴敬中下葬那天,天气闷得厉害,一丝风都没有。墓地在台北郊外的一座山上,要走一段山路。余则成扶着师母,一步一步往上走。师母走几步歇一歇,喘得厉害,可一句话没说。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上头刻着“吴公敬中之墓”,下头是生卒年月。光绪三十一年五月生,民*五十五年七月卒。余则成站在墓碑前头,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师母站在他旁边,人瘦了一圈,眼睛红肿着,哭都哭不出来了。晚秋扶着她,怕她站不住。仪式完了,人都散了。余则成还站在那儿没有走。“则成,谢谢你。老吴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学生,是他的福气。”“师母,您别这么说。是我有福气,跟了老师这么多年。”“你老师生前老念叨你,说你是个好人,可惜他没机会看着你走得更远了。”余则成鼻子一酸,没有说话。师母走了,晚秋扶着她。余则成一个人站在墓碑前头,站了好久。“老师,您放心,师母我照顾着。您在那边,好好的。”余则成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山。晚秋第二胎生了个女儿,取名念安,已经两岁多了。这孩子长得像晚秋,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两个小酒窝。扎着两个小辫子,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念平已经七岁了,这孩子长得像余则成,瘦瘦的,不爱说话,可心里头有数。余则成教他读书识字,他学得很快。一本《千字文》背了大半,字也认得差不多了。晚上,余则成坐在客厅里,念平坐在他旁边,拿着本《千字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孩子念得有模有样。余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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