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鼻子有点酸,低下头喝了口茶,没让吴敬中看见。
吴敬中又叹了口气“则成,我也不瞒你,我的退休报告打上去了。”
余则成抬起头“站长,您要退了?”
吴敬中点点头“够了,干了一辈子,累了。现在叶翔之上来了,我这种老人,留着也是碍眼。不如早点退,回家种种花,养养鸟,清静清静。”
余则成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吴敬中当年在天津的时候,那是何等风光?保密局天津站站长,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呢?头发白了,脸上皱纹深了,说话的时候带着点疲惫,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站长,您退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吴敬中笑了笑“打算?没什么打算。三个女儿都在国外,就我和你师母两个人。退了之后,找个清静地方住着,看看书,喝喝茶,等死呗。”
余则成说“站长您别这么说,您和师母身子骨硬朗着呢。”
吴敬中摆摆手“硬朗什么,自己知道。则成,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官场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今天你风光,明天说不定就下来了。所以,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事儿做绝了。”
余则成点点头“我记住了。”
说完这话,吴敬中看了看表,站起来“行了,我该走了。你忙你的吧。”
余则成也跟着站起来“站长,我送您。”
吴敬中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走。则成,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余则成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吴敬中的背有点驼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么稳当了。
他心里头一酸,喊了一声“站长!”
吴敬中回过头。
余则成说“您什么时候有空,到家里来坐坐,晚秋做饭还行,您尝尝她的手艺。”
吴敬中笑了笑,点点头“好,有空就去。”
说完,他走了。
余则成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吴敬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好半天没动。
回到站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余则成刚进办公室,曹广福就跟进来了。
“站长,听说各站站长的正式任命快下来了?”
余则成点点头“嗯,快了。”
“站长,您上去了,咱们弟兄们也跟着沾光。往后您可得带着咱们。”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老曹,你跟着我干,我亏待不了你。可有一条,得守规矩,不能给我惹事。”
曹广福说“站长您放心,我曹广福别的不行,听话还是会的。”
余则成摆摆手“行了,去忙吧。”
曹广福出去之后,余则成坐在那儿,脑子里头翻来覆去都是吴敬中说的那些话。
正想着,电话响了。
余则成接起来,是叶翔之的秘书打来的“余站长,叶局长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总部开大会,正式宣布各站站长和总部各处室处长任命,请您准时参加。”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余则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之后,他就是正式的台北站站长了。不是代理,是正式的。
这要是搁在几年前,他做梦都不敢想。当年在天津的时候,他就是个机要室主任。谁能想到,有一天能当上台北站站长?
可是现在,真走到这一步了,他心里头反倒没什么激动,就是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头的。
天天演戏,天天装,天天算计,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二天上午九点,总部大会。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余则成坐在台下第三排。
大会开始,叶翔之站起来讲话。说了一些场面话,讲完以后,清了清嗓子,拿起另一份名单。
“下面,我宣布国防部情报局各处处长及各站站长的任命。”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支棱着耳朵听。
“台北站站长,余则成。”
余则成站起来,周围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冲他笑,有人冲他点头,他都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高雄站站长,周国梁。”
叶翔之一口气念了十几个名字,全是各站的站长。余则成听着,这些名字里头,有一半他认识,是叶翔之原来的老部下。还有一半不熟,估计也是叶翔之的人。
念完各站站长,叶翔之又开始念总部各处室的处长。
“总务处处长,周厚仁。”
余则成知道这个人,叶翔之原来的老部下,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可办事利索。
“电讯处处长,陈文远。”
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看着挺精明,生面孔。
“行动处处长,刘国栋。”
这人余则成认识,原来就是行动处的副处长,这回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