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到毛人凤门口。吴敬中敲了敲门。
里头传出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
“敬中,则成,坐吧。”
两人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毛人凤看着他们,没绕弯子,直接开口“石齐宗的案子,警局那边怎么说的?”
吴敬中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报告,双手递过去“局长,这是警局的结论。”
毛人凤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看着。看到最后一页,然后把报告往桌上一扔。
“肇事逃逸,司机跑菲律宾那边去了。人抓不着,案子就这么结了。”
他坐直身子,看着吴敬中。
“敬中,你知道蒋主任那边,这几天递了多少话吗?三次。三天,递了三回话。一回递给总统,两回递给我。说的什么?说情报局办事不力,底下人胡作非为没人管,包庇自己人。说基隆码头走私的事,报纸都登出来了,情报局连个屁都没查出来。总统那边,给的期限是一个月,现在还剩十来天。到时候拿不出个交代,我怎么跟总统说?说查案子的人出车祸了,所以案子没查成?这话说出去,谁信呢?蒋主任那边等着看笑话呢,他巴不得我交不出差。”
余则成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得飞快。毛人凤这话,明着是说自己的难处,暗里也是在敲打他们,这个案子,你们得给我查清楚,查不清楚,谁都没好日子过。
毛人凤转向他“则成,石齐宗出事之前,查的是谁?”
“赖昌盛。”
“查得怎么样了?”
“查得差不多了。他出事之前给我看过,证据都整理好了。基隆码头的走私,跟基隆港黑帮跛脚王勾结,仓库里存的什么货,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账怎么走,钱怎么分,都有,就等着收网。”
毛人凤点点头,沉吟片刻“赖昌盛这个人,地头蛇,关系深。以前刘耀祖活着的时候,俩人斗,斗来斗去也没斗出个结果。刘耀祖死了,他以为没人管他了,胆子是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看着吴敬中。
“敬中,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亲自抓这个案子吗?”
吴敬中想了想“局长是怕底下人压不住。”
“压不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得办成铁案。办得扎扎实实,谁都挑不出毛病。到时候报上去,让总统看看,让蒋主任也看看,咱们情报局不是吃干饭的。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包庇?没有的事。自己人犯了法,一样抓,一样办。蒋主任那边,总说我护着自己人,说情报局是个独立王国,谁都不能碰。这回我就让他看看,到底是不是独立王国。赖昌盛要真犯了事,我亲手送他进去。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他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前,看着他们。
“石齐宗躺下了,案子不能停。停了对谁都没好处。敬中,你亲自抓这个案子。则成,你协助敬中。台北站那边你盯着,别让有些人趁机搞小动作。有什么线索,第一时间报上来。”
吴敬中站起来“是,局长。”
毛人凤挥了挥手“去吧。”
两人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到楼梯口,吴敬中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余则成一眼。
“则成,这回你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毛局长这回是真下了决心。赖昌盛这回,跑不了了。”
余则成没接话,只是点点头。
下了楼,出了总部大楼。吴敬中站住,看着余则成。
“你先回站里。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出来。证据整理整理,明天送到我办公室。林曼丽那边,你盯紧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余则成点点头“好。”
吴敬中转身走了。余则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里,然后上了自己的车。
他点起一支烟,慢慢吸了一口。
毛人凤这回是真急了。蒋经国那边逼得紧,蒋介石那边期限压着,他得拿出个交代。石齐宗躺下了,案子不能跟着躺下,那就得找别人接着查。找谁?找吴敬中。吴敬中查,他放心。吴敬中查出来,是他的功劳。吴敬中查不出来,那就是吴敬中的责任。
余则成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
回到站里,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是林曼丽打来的。
“余站长,您回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回来。怎么了?”
“赖富贵刚才打电话来,约我晚上吃饭。”林曼丽说,“他说他堂哥这两天心情特别好,前天晚上在醉仙楼摆了五桌,喝到半夜才散。他让我晚上陪他吃饭。”
余则成听着,没说话。
林曼丽等了一会儿,小声问“余站长,我去不去?”
“去。”余则成说,“干嘛不去?他送你礼物,你就收着。他让你喝酒,你就喝。喝多了,他话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