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石齐宗说的这些疑点……
他想起那年余则成刚到台湾,自己亲自跟他谈话。那小子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着你,不躲不闪。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句废话。
那时候他想,这小子不错,能用。
这些年,余则成果然没让他失望。有时候他都在想,要是手下多几个余则成这样的人才,何愁大事不成。
可现在……
石齐宗坐在那儿,不出声。
毛人凤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石齐宗赶紧站起来,想去扶他,被他摆摆手挡开了。
咳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毛人凤直起腰,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帕子上有血丝,他看了一眼,塞回口袋里。
“局长,您这身体……”石齐宗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毛人凤摆摆手,坐回椅子上。他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冒着虚汗。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了一会儿气。再睁开眼时,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齐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哑,“你知道我现在最难的是什么吗?”
石齐宗摇摇头。
毛人凤苦笑了一下:“不是**,是咱们自己人。”
石齐宗愣了愣。
毛人凤指了指窗外,那边是总统府的方向:“那位小蒋先生,现在看咱们情报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那个什么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恨不得把咱们的活儿全抢过去。前几天开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咱们‘效率低下,人浮于事’。”
石齐宗没敢接话。
“他想要什么,我清楚。”毛人凤继续说,“他想把情报局并到他那一摊子里头去。他想让我这个局长,变成他的下属。”
他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我这一辈子,跟着校长出生入死,什么阵仗没见过?到老了,让个小辈这么挤兑……”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石齐宗看着他,心里头有点酸。毛人凤老了,真的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肉都松了,眼袋耷拉着,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想当年,毛人凤多威风。军统局局长,说一不二。戴笠死了以后,他接手这一摊子,多少人等着看笑话,他硬是把局面撑起来了。那些年,情报局的人出去,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可现在……
“局长,”石齐宗轻声说,“您别想那么多,养好身子要紧。”
毛人凤摆摆手:“养身子?哪有工夫养身子。一天到晚,多少事等着。那边,这边,上面,下面,哪一处不要操心?”
他又拿起余则成的档案,看了看,放下。
“齐宗,你说的这些疑点,我都记住了。可咱们办事,得讲证据。余则成这些年,工作上没出过差错,表现上挑不出毛病。就凭这些疑点,动不了他。”
“那您的意思是……”
毛人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继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我盯死了。有什么异常,随时报告。但要小心,别让他察觉。”
石齐宗点点头:“明白。”
毛人凤又想了想:“还有,海东青那边,他说自己暴露了,可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咱们得搞清楚。张德发是不是有人把他供出来了?还是别的原因?你让在那边的人去了解一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石齐宗站起来:“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局长,您多保重。”
毛人凤点点头,没说话。
门关上了。
石齐宗从毛人凤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吴敬中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石齐宗叫了声,“站长,毛局长找我说点事。”
吴敬中点了点头,冲石齐宗摆了摆手。石齐宗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吴敬中在那儿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进去。
余则成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看见吴敬中进来,他站起来:“站长。”
吴敬中摆摆手:“坐。刚才看见石齐宗从毛局长办公室出来。”
余则成的眉头动了动,没接话。
吴敬中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则成,我叫你过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余则成坐直了身子:“站长您说。”
“现在的时局,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小蒋先生那边,动作是越来越大。他那个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名义上是搞资料的,实际上想干什么,谁不清楚?他想把整个情报系统都攥在自己手里。”
余则成点点头,没说话。
“毛局长这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吴敬中继续说,“最近去医院查了,说是疑似肺癌。这事儿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