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带着试探。赖昌盛笑道“刘处长说笑了,都是公事公办。郑厅长是上级,关心下级工作,我总不能不汇报吧?”
“那是自然。”刘耀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过赖处长,咱们都是一个站里的同事,有什么事情……是不是该相互通个气?你这一声不吭就去了国防部,吴站长要是知道了,恐怕也会有想法。”
这是在拿吴敬中来压他了。赖昌盛心里冷笑,嘴上却说“刘处长提醒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过这次是郑厅长临时叫的,来不及跟站里打招呼。”
刘耀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赖处长,咱们都是老人了,站里什么情况都清楚。有些事……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好。你说是不是?”
赖昌盛听出来了,这是在暗示他别把事情捅到上面去。
“刘处长说得是。”他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有时候……上面问起来,也不能不说实话,您说呢?”
刘耀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赖处长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赖昌盛“赖处长,咱们这行水深,一步走错,可能就回不了头了。有些事……不该碰的别碰,不该说的别说。免得……惹麻烦。”
这话已经是**裸的警告了。
赖昌盛也站起来,语气依然平静“刘处长的提醒,我记下了。”
“好。”刘耀祖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笑容,“赖处长慢走。”
回到自己办公室,赖昌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桌前。刘耀祖知道了。肯定知道了。可他怎么知道的?国防部有他的人?还是站里有眼线?
他想打电话给郑介民,又放下了——电话可能被监听。他坐下点烟,抽得很猛。不行,得加快行动。刘耀祖已经盯上他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看了看日历。下个月十五号总统府会议。还有二十天。这二十天,得小心再小心。
接下来的日子,赖昌盛像变了个人。在站里见到谁都笑,说话客气得很。见到刘耀祖更是主动打招呼,一口一个“刘处长”,热情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耀祖似乎很受用,对他态度好了些。但赖昌盛知道,那都是表面。
礼拜三晚上,赖昌盛约余则成吃饭。
小酒馆的角落里,赖昌盛倒着酒,压低声音说“余副站长,刘耀祖这家伙盯上我了。”
余则成夹菜的手顿了顿“怎么回事?”
“他知道我去见郑厅长了。见了我,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你怎么说的?”
“我装傻,说是汇报工作。但他肯定不信。”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赖处长,这事……是我连累你了。”
“余副站长说哪儿的话!”赖昌盛赶紧说,“你帮我,我帮你,应该的。”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余副站长,我有个想法,下个月总统府会议我会参加。到时候我打算……”他把郑介民给照片的事说了,还有刘耀祖跟大陆商人见面、商人失踪的事。
余则成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赖处长,这事……你有把握吗?”
“照片是真的。至于商人失踪……我还没查,但郑厅长既然这么说,八成是真的。”
余则成想了想“你要在总统府会议上说这些?”
“不直接说。我会找机会,在适当的时候提一提,让上面的人自己去查。”
余则成点点头“这办法好。不过赖处长要小心。刘耀祖不是好惹的,万一狗急跳墙……”
“我知道。”赖昌盛咬着牙,“所以得尽快。等他反应过来就晚了。”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吃完饭各自散了。
余则成走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凉飕飕的。赖昌盛这一步走得险。但要成了,刘耀祖就完了。可余则成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郑介民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情报给赖昌盛?是真想扳倒刘耀祖?还是别有目的?他想不明白。
终于到了总统府会议前一天。晚上赖昌盛一个人在办公室,把要说的内容又过了一遍。写了个提纲,不长,就几行字,但每个字都斟酌过。看完划火柴又烧了。
第二天一早,赖昌盛特意穿了新西装,对着镜子照照,脸色有点黄,眼圈有点黑,昨晚没睡好。拍拍脸,出门上车往总统府开。
会议室在三楼。赖昌盛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他认识几个,国防部的,警备司令部的,保密局几个头头。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眼睛扫了一圈。郑介民还没来,毛人凤也没来。
又等了几分钟,人陆续到齐了。最后郑介民和毛人凤一前一后进来,在主位坐下。
会议开始。先是各部门汇报近期工作,都是官样文章。赖昌盛听着,心思在别处。他在等机会。
终于轮到了讨论“内部安全与团结”的议题。
毛人凤先发言,说些要加强团结、杜绝内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