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仁,”郑介民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力,“今天这个研讨会,主要是请美军顾问团的史密斯上校,给大家讲讲现代情报分析的新方法。希望大家认真听,认真学。”
他说完,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官走上台,开始讲课。说的是英语,旁边有翻译。
余则成英语还行,能听懂大概。史密斯讲的是情报分析中的量化方法,什么数据模型,什么概率统计。这些东西,对余则成来说很新鲜,但也很遥远——他现在连基本的情报都送不出去,还谈什么量化分析。
他听着,但心思不在上面。
眼睛时不时瞟向主席台。郑介民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扫视着台下。
课讲了一个小时,然后是提问环节。有几个军官问了问题,史密斯一一回答。
余则成没提问。他低着头,在本子上胡乱画着。
“余副站长,”赵志航凑过来,压低声音,“您不问问?”
“我英语不行,听不太懂。”余则成说。
“那有什么,翻译不是在那儿嘛。”赵志航笑,“您可是情报专家,肯定有高见。”
余则成摇头“我就是来学习的,哪有什么高见。”
正说着,台上的郑介民忽然开口“那位……台北站的余则成副站长,是吧?”
余则成一愣,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是。”他站起来。
“听说你在天津站的时候,破获过几起共党电台案。”郑介民看着他,“你觉得,共党的情报工作,有什么特点?”
问题很突然。余则成脑子飞快地转。
“报告郑厅长,”他开口,声音平稳,“共党的情报工作,最大的特点是……隐蔽。他们不像我们有完整的组织架构,而是化整为零,单线联系。抓了一个,很难扯出一串。”
“嗯。”郑介民点头,“那你觉得,对付他们,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耐心。”余则成说,“放长线,钓大鱼。不能急,一急就容易打草惊蛇。”
这话说得很圆滑,既像在回答,又像什么都没说。
郑介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说得好。耐心。我们有些人啊,就是太急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几个军官。那几个人低下头。
“坐下吧。”郑介民摆摆手。
余则成坐下,手心有点汗。赵志航在旁边低声说“余副站长,说得真好。”
余则成没接话。
研讨会又进行了一个小时,四点多才散会。人群往外走,余则成走在最后。
刚走到门口,赵志航拉了他一把“余副站长,稍等一下,郑厅长想跟您说几句话。”
余则成心里一紧,但还是点头“好。”
赵志航领着他,走到旁边一间小会客室。郑介民已经在那儿了,正跟一个美军顾问说话。看见余则成进来,他对美军顾问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出去了。
会客室里就剩下郑介民、赵志航和余则成三个人。
“则成啊,”郑介民走过来,伸出手,“今天辛苦你了,大老远跑来听课。”
余则成赶紧握住“郑厅长客气了,能来听课是我的荣幸。”
“坐。”郑介民指了指沙发。
三人坐下。赵志航起身倒了三杯茶,放在茶几上。
郑介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看着余则成“则成,你在台北站,干得怎么样?”
“还行,”余则成说,“吴站长对我很照顾。”
“吴敬中……”郑介民点点头,“他是个老人了,经验丰富。不过年纪大了,有时候想法可能跟不上形势。”
余则成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烫得他舌头麻。
“二厅这边,”郑介民继续说,“现在缺年轻能干的人。特别是像你这样,有实战经验的。”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则成,有没有兴趣来二厅?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副处长的位置,主管对大陆的情报分析。”
余则成心里一震。副处长……与他现在这个副站长平级,而且是实权位置。
但他没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郑厅长厚爱,”他斟酌着词句,“卑职感激不尽。不过……吴站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刚到台北站不久,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吴站长学。这个时候走,不合适。”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我不去。
郑介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知恩图报,好。”他说,“不过则成啊,人往高处走。二厅的平台,比保密局要大。你这样的才干,窝在台北站,可惜了。”
余则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