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刚刚还亮晶晶满是崇拜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愕，甚至有一丝难以理解的慌乱。
“大人……您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有些发飘，“不计成本地……收购生丝和茶叶？”
这八个字，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只是八个字。
可对于出身江南第一皇商李家的她来说，这八个字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风暴！一场能把整个江南经济掀个底朝天的灭世风暴！
生丝和茶叶，是江南的命脉！是那些士族门阀几百年来赖以生存、养着门客、维持着体面和风雅的根基！
不计成本的收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家商会将化作一头贪婪的巨兽，用无穷无尽的金钱，去冲击整个市场，强行扭曲价格，让所有人都陷入疯狂！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战争！用钱打的战争！
“对，不计成本。”陈怜安夹了一筷子菜，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刚才说的是“明天早饭我想吃两个包子”一样轻松。
他看着李清微那张写满震惊的小脸，心里的小人儿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小丫头还是太年轻，没见过资本的力量啊。跟你们这些酸儒玩文的，那是给你们脸。真要动起手来，直接用钱把你们的饭碗砸了，比什么都快。】
【断了你们的财路，我看你们拿什么钱去养那些清客，去买那些古玩字画，去维持那可笑的“士族风骨”！】
李清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放下了酒杯，双手撑着桌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人，清微斗胆问一句，这么做……需要多少钱？我们皇家商会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加上我李家能紧急调动的现银，全部加起来，怕是有一个天文数字。这笔钱砸下去，整个江南的丝茶市场，会彻底崩溃的！”
她不是在质疑，而是在确认。因为这个命令太过疯狂，疯狂到让她这个商业天才都感到手心冒汗。
“天文数字？”陈怜安终于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着她，咧嘴一笑。
“我要的就是它崩溃。”
“至于钱……”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不用担心钱。你只需要担心，你的手下，够不够多，够不够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李清微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冲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吞噬一切的旋涡。她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从踏入揽月楼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周伯言，而是整个江南士族！
文斗，是当众扒下他们那层“文雅”的皮。
商战，是彻底敲碎他们赖以生存的骨头！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李清微的头顶，先前的那点慌乱和惊愕，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所取代！
能亲手操盘这样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商业战争，是何等的荣耀！
“清微明白了！”她重重地点头，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请大人放心，天亮之前，我会让皇家商会和李家所有的力量，变成一张天罗地网，覆盖整个江南！”
“去吧。”陈怜安挥了挥手。
李清微转身离去，步履生风，再无半分犹豫。
整个夜晚，江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无数的信鸽从杭州城飞向四面八方，无数的快马冲出城门，奔赴一个个盛产丝茶的重镇。一道道指令，伴随着巨额的银票，被送到了皇家商会遍布江南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江南最大的生丝集散地，湖州。
丝绸商人老王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开了店门，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可他刚把门板卸下来，就看到一群穿着皇家商会服饰的伙计，乌泱泱地堵在了他门口。
“王掌柜，你店里所有的生丝，我们全要了！”为首的管事亮出一张银票，上面的数字让老王揉了揉眼睛。
“什么？”老王懵了，“全……全要了？张管事，你没开玩笑吧？我这库里可是存了上万匹的货！”
“没开玩笑。”张管事把银票拍在柜台上，“按市价，上浮三成！现银交易，立刻清点！”
上浮三成？
老王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是天上掉馅饼了？他做了一辈子生意，就没见过这么买东西的！
“要！要！当然要！”他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连忙招呼伙计开库房。
同样的一幕，在湖州城的每一家丝绸店铺上演。
“上浮三成！全收！”
“有多少要多少！现银！”
“快快快！我们东家说了，今天必须把湖州的生丝清空！”
整个市场疯了！
所有的丝绸商人都以为自己是走了大运，争先恐后地把库里的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