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放下电话,巨大的空虚感和无形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年多,无论遇到多大的难关,徐瀚飞就像远方的灯塔,他的信、他的建议、甚至只是他简短有力的“可”字,都是她最坚实的精神支柱。如今灯塔的光暂时熄灭了,她必须独自掌舵,在越来越看不清的浓雾中航行。
匿名信的阴影还没散去,商业局门口听到的议论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变得格外谨慎,每次原料入库都亲自抽查,财务账目让李会计反复核对,对外洽谈时也更加敏感,生怕落入什么圈套。公司运转如常,甚至因为“手剥笋”订单的增加而更显忙碌,但凌霜眉宇间的凝重,姜老栓他们都看得出来。
“霜丫头,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大好。”吃饭时,姜老栓忍不住问。
“没事,姜叔,就是事儿多。”凌霜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就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来到了姜家坳。
来的是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的小轿车,这在偏僻的山村极为扎眼。车在公司简陋的院门外停下,司机先下车撑开伞,然后打开后座车门。一位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弯腰下车,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目光在“姜家坳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牌子上停留片刻,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换上了一副温和有礼的笑容。
正是林婉儿。
凌霜正在办公室里核对新一批包装袋的样品,听到桂花有些慌张地跑进来报告“凌总,外面来了辆小汽车,一位姓林的小姐,说是从省城来的,想见您。”
省城?林小姐?凌霜心里咯噔一下。她几乎立刻想到了林婉儿。她来做什么?看笑话?还是……
她定了定神,对桂花说“请她到会议室坐,我马上来。”
凌霜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间兼做会议室的堂屋。林婉儿正优雅地坐在长条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桂花刚沏的热茶,打量着墙上贴的生产流程图和p要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
“林小姐,稀客。没想到你会来。”凌霜走进门,语气平静,带着疏离的客气。
林婉儿闻声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甚至称得上热情的笑容“凌霜妹妹,冒昧打扰,没提前打招呼,你别见怪。”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想拉凌霜的手,凌霜微微侧身避开了。林婉儿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容不变。
“我正好来县里办点事,听人说起你们公司发展得特别好,产品都卖到市招待所了,就想着一定要来看看你,当面向你取取经。”林婉儿的声音温婉动听,话语里满是恭维,“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瀚飞哥最近还好吗?听说他家里有点事,回去了?”
凌霜心里警惕的弦绷得更紧了。她消息倒灵通。“瀚飞哥家里有点事,回去处理了。劳你挂心。”她简单带过,不想多谈徐瀚飞,直接问“林小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别这么生分嘛,叫我婉儿姐就行。”林婉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姿态放得很低,“其实,主要还是为你高兴,也……有点惭愧。”她叹了口气,语气真诚起来,“凌霜妹妹,不瞒你说,以前呢,姐姐我可能有点……小性子,说了些不妥当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后来看到你一个人,把这么大一摊子事撑起来,还做得这么有声有色,我是真心佩服!尤其是你这‘手剥笋’,”她指着桌上摆的样品,“我在朋友家尝过,味道真是绝了!比很多大厂做的都好吃!”
这番“掏心掏肺”的道歉和毫不吝啬的赞美,让凌霜有些措手不及。她看着林婉儿,试图从她精致的妆容和真诚的眼神里找出破绽,但对方表现得无懈可击。
“林小姐过奖了,我们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凌霜依旧保持距离。
“你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林婉儿正色道,“你有品牌意识,有质量追求,还有魄力上设备、搞创新。这才是做事业的样子!不像我们家里那个‘林氏调味’,”她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知道守成,观念老旧,我跟我哥怎么说都没用。”
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凌霜妹妹,说真的,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家虽然做调味品,但在省城和周边几个市,还是有些销售渠道的。如果你的产品能进入我们的渠道,销量肯定能上一个台阶!”
合作?渠道?凌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确实是公司目前最需要的。但她立刻想起徐瀚飞的警告——“最近如果有什么看似是‘机会’的合作,尤其是来自你不熟悉、背景复杂的所谓‘投资人’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