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视线,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默适时地露出一丝茫然和疑惑,推了推眼镜,然后低下头,继续手里整理古籍简介卡的动作,像个被陌生来客惊扰的普通职员。
没过两分钟,馆长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这次脸上堆满了客套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小林,先停一下,先停一下。”馆长搓着手,“这位是市文物局特派下来检查工作的苏晚晴苏科长,她想了解一下昨天那批刚修复完的民国古籍的情况,特别是捐赠流程和内容鉴定方面。你是负责人,接待一下。”
文物局特派员?这个身份编得倒是合情合理。
林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客客气气地点头:“苏科长好,我是古籍修复员林默。”
“林先生,麻烦你了。”苏晚晴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清冷,没什么温度,“这里人多眼杂,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去我工作室吧,在地下三层,比较安静。”林默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通往地下的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苏晚晴走在他身后半步,林默能感觉到一道冷静锐利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背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进了地下修复室,林默打开灯。室内还是昨晚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纸人残骸和打斗痕迹早已处理干净。
门一关,外面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苏晚晴没有立刻开口,她先环视了一圈。目光从堆满古籍的工作台、靠墙的高大书架、摆放着各种镊子刷子浆糊瓶的工具架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林默脸上。她的观察很仔细,甚至在某些地方(比如昨晚书架被撞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林先生昨晚一直在这里工作?”她问,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
“是,馆长要求尽快完成那批古籍的修复,我加班到十一点多才走。”林默回答得坦然,同时指了指工作台上几本已经修复封装好的古籍,“就是这几本。”
“一个人?”
“嗯,保安老张一般十点锁了大门就回去了,整栋楼通常就剩我一个。”林默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后怕和不确定,“说起来……昨晚好像听见楼上或者走廊有点奇怪的响声,挺轻的,但我出去看了一圈,又什么都没有……可能是野猫,或者老楼管道的声音吧。”
他把自己放在了“可能听到动静但没发现异常”的普通人位置上。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寒潭似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然后,她忽然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了工作台上。
照片是彩色的,但画面主体是冷色调。背景是连绵起伏、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雄浑山脉,天空是铅灰色的。画面正中央,一道陡峭的山壁上,赫然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长约数米,边缘参差不齐。
最引人注目的是,裂缝边缘的岩石表面,隐约可见一些发光的、扭曲的纹路,泛着淡淡的青色荧光。那些纹路的形状、走势,与《玄灵杂记》上被林默的血激发出来的上古云篆——竟有六七分神似!
“这是四天前,我们的勘察队在昆仑山脉东段无人区拍摄到的。”苏晚晴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修复室里格外清晰,“我们内部称它为‘灵气裂缝’。类似的情况,最近一个月,在全国不同地点,已经出现了不止一处。”
她抬起眼,目光如电:“林先生,你在修复古籍的过程中,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图案、纹路?或者,听捐赠人提起过什么相关的传说?”
林默拿起照片,装作很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眉头微皱,然后摇头:“没有。我主要修复的是明清到民国时期的文献,偶尔有宋元的,但这么古老、这么奇特的纹路……从没见过。捐赠人只说书是从老宅找到的,别的没多说。”
“那这本书呢?”苏晚晴又拿出另一张打印的照片,上面正是《玄灵杂记》泛黄起皱的封面。
林默心头微跳,但脸上纹丝不动,甚至露出一丝恍然:“哦,这本啊。昨天刚修好,已经登记归档,送到地下库房恒温恒湿柜里保存了。苏科长如果需要查看,我可以去申请提出来,不过需要一点手续和时间。”
“暂时不用。”苏晚晴把照片收回去,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只是例行问询。最近文物走私和黑市交易有些猖獗,有些不法分子会冒充捐赠人,把一些来路不明、甚至可能是盗掘的文物混进正规捐赠渠道,企图洗白。如果你在修复过程中,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夹层、或者异常内容,请立刻联系我。”
她递过来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简洁地印着:“江州市文物局文物保护科&bp;苏晚晴”,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林默双手接过,态度恭敬:“好的,苏科长,一定配合。”
苏晚晴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明,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