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是被张桂芳的大嗓门从被窝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太阳晒屁股了!还睡!昨晚吃了那么多红烧肉,也不怕积食!”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陈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
“妈,我是长身体的时候。”
“少贫嘴!赶紧起来,你爸都要出门了!”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陈军沉稳的脚步声。
陈知猛地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五分钟后。
陈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端坐在餐桌前。
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昨晚剩下的几块红烧肉。
陈军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眉头紧锁,似乎在研究国家大事。
“爸,早。”
陈知拿起筷子,迅速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爸,您今天气色不错,印堂发亮,必有好事发生。”
陈军抖了抖报纸,没搭理这茬,但翻报纸的动作明显轻快了几分。
张桂芳端着一盘咸菜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见这话,乐得合不拢嘴。
“就你嘴甜!行了,快吃,吃完赶紧滚去学校,别迟到了。”
陈知几口扒完粥,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
书包里,那个崭新的粉色文具盒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巷子口的风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
陈知刚转过弯,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林晚晚。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个高高的马尾辫,背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怨气。
陈知放慢脚步,打算贴着墙根溜过去。
“陈知!”
一声娇喝。
林晚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身,两只手叉在腰上,气鼓鼓地瞪着他。
“叛徒!逃兵!没义气!”
一连串的指控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陈知干笑两声,停下脚步,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女侠饶命!昨晚那是不可抗力,我妈的红烧肉那是战略物资,去晚了就没了。”
“借口!都是借口!”
林晚晚几步冲到他面前,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狠狠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知道我昨晚是怎么过的吗?我妈逼我练了两个小时的琴!两个小时!我的手都要断了!”
陈知看着她那双虽然在生气、却依然灵动的大眼睛,心里不禁感叹。
不愧是未来的大明星,这情绪张力,这表情管理,从小就是个戏精胚子。
“为了补偿你受伤的心灵,今晚放学我请你吃辣条。”
陈知忍痛割肉,抛出了杀手锏。
林晚晚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五毛钱一包的那种?”
“一块一包的。”
“成交。”
“两包。”
“……林晚晚,做人要厚道。”
“三包!”
“两包就两包!”
陈知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
林晚晚脸上的乌云瞬间消散,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她哼着小曲,一甩马尾辫,转身朝学校走去。
“还不快跟上?本小姐今天要迟到了。”
陈知无奈地摇摇头,跟在这个小祖宗身后。
刚走进校门,那种嘈杂喧闹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活力。
陈知并没有急着进教室,而是放慢脚步,视线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他在操场角落的一棵大槐树下,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李知意。
她总是来得很早。
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陈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大步走了过去。
“在写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知意整个人颤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慌乱地用脚去蹭地上的字迹。
陈知瞥了一眼。
“早啊。”
陈知像是没看见她的动作,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李知意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没有说话。
陈知也不在意,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注意这边,便迅速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粉色的文具盒。
“接着。”
他把文具盒往李知意怀里一塞。
李知意下意识地接住,触手温润的塑料质感让她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文具盒,上面还印着一只可爱的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