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风，软得像刚絮好的新棉，裹着阳光的暖意，从院墙旁的竹间穿过，落在人的脸上，便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柔。欧羡坐在首位，神情温和的听着陆立鼎诉说着他们这一趟海贸的见识。“我们离开占城后...晨雾尚未散尽，官道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马蹄踏过时碾碎了露水，溅起细碎的湿痕。欧羡一马当先，背脊挺直如松，腰间青钢剑鞘在微光里泛着沉静冷意。他并未回头，可耳中仍清晰听着身后马蹄声的节奏——郭靖策马紧随其左，步调沉稳如擂鼓；黄蓉与郭芙共乘一匹枣红牝马，马颈上铜铃轻响，叮咚不绝，像春溪流过石隙；小武则护在右后，手中长枪斜挑，枪尖垂落一缕未干的晨露，坠地即碎。风从汉水方向吹来，带着江面特有的微腥与凉意，拂过众人衣角。欧羡忽地勒缰缓行，抬手示意停驻。众人依令止步，马首轻扬，喷出几团白气。他翻身下马，自马鞍侧取下一只紫檀木匣，匣身素净无纹，只在盖沿嵌一道银线，蜿蜒如江流。他双手捧匣，肃然转身，朝襄阳城方向深深一拜。额触手背，脊骨绷成一道凛冽的弧线，连呼吸都屏住了三分。郭靖亦下马，默然立于其侧，右手按在腰间长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剑格处一道旧痕——那是当年在漠北雪原，为护柯镇恶尸身不被狼群撕咬，以剑拄地硬撑三日所磨出的凹槽。黄蓉牵着郭芙的手，也缓缓屈膝，郭芙仰头望着母亲，见她眼眶微红却未落泪，只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小武默默解下背上包袱，从中取出一方青布，轻轻铺展于道旁湿润泥土之上——布上已摆好三支素香、一小碟清茶、两枚新蒸的豆沙团子，团子上还点着胭脂红印，形如桃核。欧羡燃香，三炷青烟笔直升起，在微风中竟不摇不散，直直刺入淡青天幕。他俯身将香插进土中，声音低而清晰：“七师父，徒儿带您回家。”话音落下，远处山坳忽有鸦群惊起，黑羽翻飞，掠过初升旭日，投下片刻阴影。众人皆未言语，只凝神静立。郭靖抬眼望去，见那鸦群飞向东南，正是桃花岛所在方位。他喉结微动，忽想起八岁那年，在牛家村破庙外，柯镇恶用枯枝在地上划出北斗七星，教他辨识方位：“人活一世，脚踩大地，头顶星辰。纵使迷途荒野，只要认得北斗，便知归处。”彼时风大，枯枝划痕很快被吹散，可那七点位置，却早刻进了他心底。良久，欧羡直起身，重又上马。一行五骑再度启程，马蹄声复起，比先前更沉一分。沿途所过，偶见断壁残垣，焦木横陈，却已不见尸骸——孟珙早已下令收殓，凡宋军阵亡者皆就地掩埋，立石为记；蒙古降卒则编入苦役队，清理街巷、填平壕沟、修补驿路。昨夜一场小雨洗过，泥路上浮起青草嫩芽，怯生生钻出瓦砾缝隙，绿得刺眼。正午时分，行至宜城境内，忽闻前方林间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粗嘎怒骂与少年嘶喊。欧羡眼神一凛，左手虚抬，众人立时勒马。郭靖率先跃下，足尖点地无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入道旁密林。黄蓉略一迟疑，将郭芙交予小武照看，亦纵身跟上。林中落叶厚积，踩上去沙沙作响，血腥气却比声音更早钻入鼻腔。拨开一丛带刺的荆棘，眼前豁然开朗：一块林中空地上，五名蒙面黑衣人围住两个少年。其中一人穿灰布短打，左臂血染半袖，右手死死攥着一柄缺口柴刀，刀尖兀自滴血；另一人约莫十三四岁，蜷在树根旁，胸口插着半截断箭，面色灰败，却仍睁着眼，目光灼灼盯住黑衣人首领。那首领戴青铜鬼面，手持一杆乌沉沉的铁锏，正冷笑：“……桃花岛的‘落英神剑’？哼，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你师父若真有本事，怎会死在漠北？”话音未落，郭靖已自树梢飘落。他未拔剑，只并指如刀，凌空一划——“嗤啦”一声裂帛锐响，那鬼面人胸前衣襟应声绽开三道指痕，深可见肉！黑衣人齐齐倒退三步，为首者踉跄扶住树干，喉头涌上腥甜，却强咽下去，厉喝：“是郭靖？！你不是该在襄阳？！”郭靖不答，只缓步上前，拾起地上半截断箭，指尖在箭镞上轻轻一拭，抹去一点暗红血渍。他忽然抬头，望向鬼面人腰间悬着的一枚铜牌——牌面阴刻“鹰扬”二字，下方还压着一枚极小的狼头徽记。“鹰扬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孟帅麾下，专司边关谍报的鹰扬营，何时成了劫杀江湖人的贼寇？”鬼面人瞳孔骤缩，右手猛地按向腰间佩刀。郭靖却已先动。他身形未见如何迅疾，只似一阵风掠过地面，右掌已扣住对方手腕脉门。那鬼面人顿觉半身发麻，铁锏“哐当”坠地。郭靖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钩，直取其面门——不是摘面具，而是精准扣住青铜鬼面边缘三处铆钉！只听“咔、咔、咔”三声脆响，鬼面应声裂开，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眉心有一道狰狞旧疤，弯如蝎尾。“李虎。”郭靖吐出二字。那人浑身剧震，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骇，随即化为狠戾：“郭靖！你既认得我，该知我为何在此！那两个小崽子偷看了孟帅密折，还画下了‘鹰扬营’布防图！留他们不得！”郭靖目光扫过蜷缩少年怀中露出一角的油纸包——纸上墨迹未干，果然绘着数座烽燧与暗哨标记。他沉默一瞬，忽而松开手，退后半步：“孟帅密折，何须偷看？前日捷报中已明言：‘鹰扬营分驻樊城、邓州、信阳，专司侦骑、传信、抚民’。你腰牌背面，刻着‘丁字十七号’，属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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