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还有何话说?!(3/3)
军屠尽你部族三百余口,只留下你一个孩子……被金国鹰扬营收养。”阿勒坦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泪水混着血水淌下。“你效忠蒙古,只为复仇。可你可知,当年下令屠戮的宋将,早已被朝廷处死?你可知,孟帅麾下,有七成将士,父母妻儿,死于蒙古铁蹄之下?你与我,仇人不同,恨却一样。”郭靖松开扣住阿勒坦的手腕,后退半步,抱拳,深深一揖:“阿勒坦将军,你若信我郭靖一句——放下刀,活下来。你的仇,我的仇,襄阳百姓的仇,我们一起,向真正的敌人讨还。”帐内万籁俱寂。阿勒坦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断臂伤口血如泉涌。他死死盯着郭靖,那目光如刀,似要剖开皮囊,直刺肺腑。良久,良久,他喉头滚动,终于发出沙哑破碎的两个字:“……郭……靖……”他缓缓松开手中弯刀,刀尖插入泥土,铮然轻鸣。就在此时,帐外火光骤暗,喊杀声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零星兵刃碰撞与垂死呻吟。焦退率先锋重骑已如铁流般碾过东南营门,叛军顷刻崩溃,溃不成军。孟珙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满帐狼藉,最后落在郭靖身上,久久不语。烛火复明,映亮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那不是对叛乱的震怒,而是对眼前这个青衫男子,一种近乎敬畏的、彻骨的了然。夜更深了。营中火把次第亮起,如星罗棋布。郭靖独自走出中军大帐,仰望满天星斗。秋风萧瑟,吹动他衣袂翻飞。远处,焦退正在清点俘虏,其中一人,赫然是赵希却的胞弟赵希贤,此刻披头散发,面如死灰。郭靖没有过去。他只是静静站着,直到欧羡悄然走近,递来一碗热汤,汤面浮着几片姜丝,热气氤氲。“师父,”欧羡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厚,“您刚才……为何不杀阿勒坦?”郭靖接过汤碗,暖意从掌心蔓延:“杀一人易,安一军难。杀阿勒坦,只能平今日之乱;留阿勒坦,或可消十年之恨。”欧羡怔住,许久,才低声道:“可……他断臂流血,怕是活不长了。”郭靖望着汤面升腾的热气,轻声道:“活不长?未必。柳叶禅师的金疮药,王处一的固本培元丹,还有……我英雄营新炼的‘回春膏’。阿勒坦的命,我不取,也不救。它该由他自己,一寸寸,从血里、从痛里、从恨里,亲手挣回来。”欧羡默默听着,忽然笑了:“师父,您这话说得……倒比我读过的那些圣贤书,更像道理。”郭靖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仰头喝尽碗中汤,将空碗递给欧羡,转身欲走,却又顿住,望向中军大帐方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羡儿,传令下去。明日卯时,英雄营全军,加练‘拴心猿’三遍。第一遍,扎马步,持铁枪,枪尖悬一线香,香燃尽,枪不颤;第二遍,负百斤石锁,绕营奔走,足不沾地,息不粗喘;第三遍……”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潭:“第三遍,各自寻一处僻静之地,闭目静坐。不许想敌,不许想功,不许想家。只听自己心跳,只数自己呼吸。数到一万下,若心猿未躁,便算入门。”欧羡肃然领命,抱拳躬身。郭靖不再多言,负手走向营外。月光如水,洒在他青衫之上,勾勒出挺拔而孤寂的剪影。远处,汉江无声东流,浩渺夜色里,襄阳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苍凉的角声,如泣如诉,又似战鼓隐隐擂动。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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