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三十七人。三十七颗心。三十七条命。他们愿意赌。赌我能赢。赌我不会负他们。
“赵先生。”我终于开口,“你回去告诉他们——”
赵彦看着我。
“让他们再等等。”
赵彦怔住了。“等?等到什么时候?”
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许都的位置。“曹操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激我南下。他刚丢了合肥和寿春,急需一场胜仗挽回颜面。我现在南下,正中他下怀。”
我转身,看着赵彦。“但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粮草,有的是人。我要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乱。”
酉时,夜不收密室。
司马懿和庞统相对而坐,面前摊着赵彦带来的那份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身份,三十七个藏在许都城内的火种。
“仲达,你怎么看?”庞统问。
司马懿沉默片刻。“可信。”他说,“但要用。”
“怎么用?”司马懿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位置最要害。一个是城门校尉的副手,一个是粮仓的仓曹,一个是御林军的军侯。关键时刻,他们能起大用。”
庞统点头。“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暂时不动。”司马懿的目光深邃,“一动,就会暴露。让他们继续蛰伏,继续等。等到...最关键的时候。”
庞统灌了一口酒,笑了。“好小子,越来越会了。”
戌时,医学院。
伏寿站在手术台前,手微微发抖。
手术台上躺着一只兔子,被麻沸散迷晕了,一动不动。兔子的后腿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她刚才亲手划的——华佗说,第一次缝合,不能用病人,只能用动物。
“手要稳。”华佗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针要垂直下去,穿过皮肉,不要太深,也不要太浅。一针一针,慢慢来。”
伏寿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根细细的弯针。
针上穿着羊肠线,是华佗特制的,能被身体吸收,不用再拆线。
她把针尖对准伤口边缘,轻轻刺入兔子的腿微微抽动了一下。伏寿的手也抖了一下。
“稳住。”华佗的声音依旧平静。
伏寿咬牙,继续。一针,两针,三针...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擦。
她的手,越来越稳。终于,最后一针缝完。
伏寿后退一步,看着那只兔子。伤口上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针脚,像用尺子量过一样,间隔均匀,深浅一致。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缝完了。”
华佗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然后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是伏寿从未见过的笑容。
“从今天起,”华佗说,“你可以给人缝合了。”
伏寿愣在那里。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是站在那里,肩膀轻轻颤抖。
华佗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拍了拍她的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伏寿。”
“嗯?”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伏寿哭得更厉害了。
但她笑了。
亥时,下邳城外。
赵彦站在土坡上,望着南边的方向。
那里是许都,是他来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他赌上性命也要完成的事业。
“赵先生。”荀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彦回头。
荀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这是干粮和路费。”他把包袱递过来,“一路保重。”
赵彦接过,没有说话。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南边的夜色。
“荀公子。”赵彦终于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荀恽摇头。“不问。”
“为什么?”
荀恽沉默片刻。“因为那是你的选择。”他说,“就像我父亲选择了死,就像我选择了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赵彦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你很像你父亲。”赵彦说。
荀恽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我知道。”
赵彦转身,走下土坡。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荀公子。”
“嗯?”
“令尊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的。”
荀恽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子时,都督府后堂。我独自坐着,面前摊着那份名单。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