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臣和文若常常对坐而谈,一谈就是一整夜。那时候他总说,天下会好的。”
他顿了顿。
“他等了二十年,天下没有好。他死了。”
我沉默。
“公达,你怪我们吗?”荀攸转过头,看着我。
“怪谁?”
“怪我们写了那封信。”荀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怪。”他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臣只是有点想他了。”
三更,下邳城外。
荀恽独自站在城外的土坡上,望着南边的方向。那里是许都。那里埋着他的父亲。那里,他再也回不去了。
“荀公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荀恽回头。
一个少年站在他身后,十**岁,面容清俊,眼神深邃。
司马懿。
“司马军司马。”荀恽拱手。
司马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在想什么?”
荀恽沉默片刻。
“在想”他轻声道,“我父亲临死前,在想什么。”
司马懿没有说话。
“他明明可以活的。”荀恽的声音有些哑,“丞相给了他机会,只要他低个头,认个错他就可以活。”
“他为什么不肯?”
司马懿沉默。
良久,他开口
“因为有些人,宁愿死,也不肯低头。”
荀恽转头看他。
司马懿望着南边的方向,目光深邃。
“你父亲是这样的人。我父亲也是。”
荀恽怔住了。
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他不是在许都
“我父亲还在许都。”司马懿的声音很轻,“但我已经三年没见他了。”
荀恽看着他。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你不难过吗?”
司马懿摇头。
“难过有什么用?”他说,“他们选了这条路,就得承担这个结果。咱们也一样。”
他转身,看着荀恽。
“你父亲死了,你来了。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你的路。走下去就是了。”
荀恽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司马军司马”
“叫仲达就行。”司马懿笑了笑,“咱们以后,要常常见面的。”
五更。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远处传来读书声,是书院在晨读。更远处传来操练声,是军营在出操。再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是百姓在煮早饭。
一百一十七个荀氏族人,已经安顿下去了。
老的被送去休养,小的被送进书院,年轻的被分配到各州。
他们会在这里生根,发芽,长成新的树。
这就是我想要的天下。
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是所有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