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粮。”荀彧的声音很平静,“把所有能吃的都拿出来,每人一份。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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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丞相府。
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信。
他已经看了一天一夜,眼睛都看红了。
“丞相。”程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荀彧府那边有动静了。”
曹操猛地抬头。
“什么动静?”
“荀彧把府里所有人召集起来,把剩下的粮食平分了。”程昱顿了顿,“然后就再没动静了。”
曹操怔住了。
平分粮食?
这是要做什么?
“他有没有派人出来?”
“没有。”
“有没有传消息出来?”
“没有。”
曹操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贾诩白天说的话
“您是想逼反他,还是想留住他?”
他想留住他。
但这样做,能留住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盯着舆图上许都的位置,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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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下邳都督府。
我站在舆图前,听着庞统汇报许都的最新消息。
“荀彧把府里最后的粮食平分了。”庞统的声音很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沉默。
“使君。”庞统看着我,“荀彧这是在等。”
“等什么?”
“等曹操做最后的决定。”庞统走到舆图前,指着许都的位置,“他把命交到曹操手里。曹操若醒悟,放他出来,他就继续做他的荀令君。曹操若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
我替他补完。
“他就死在那里。”
庞统点头。
我望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点。
许都。
那个地方,关着一个人。
一个让曹操猜忌、让荀攸挂念、让天下士人仰望的人。
“士元。”
“在。”
“你说,曹操会醒悟吗?”
庞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会。”他说,“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曹操了。”
我看着他。
“那荀彧”
“会死。”庞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庞统转过身,看着我。
“使君,荀彧在许都二十年,不是白待的。他手里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他自己。”庞统一字一顿,“他若死在许都,曹操就会彻底失去天下士人之心。这个道理,曹操现在不懂,但很快就会懂。”
我怔住了。
“你是说,他用死来逼曹操?”
庞统摇头。
“不是逼曹操。是逼自己。”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他要用自己的命,给曹操一个教训,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我沉默。
这就是荀彧吗?
那个被称为“吾之子房”的人,那个辅佐曹操二十年的人,那个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尊严的人。
“士元。”
“在。”
“咱们能做什么?”
庞统想了想。
“等。”他说,“等他做出选择之后,咱们再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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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许都城西,荀彧府。
后院的廊下,荀彧依旧坐着。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荀恽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府里的其他人已经睡了。他们分到了最后一份粮食,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至少今晚不用挨饿。
“父亲。”荀恽终于开口。
“嗯?”
“您在想什么?”
荀彧沉默片刻。
“在想”他轻声道,“二十年,到底值不值。”
荀恽看着他。
“值吗?”
荀彧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北方那颗最亮的星。
那是北斗的方向。
那是襄平的方向。
那是他可能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恽儿。”
“在。”
“如果明天”荀彧顿了顿,“如果明天,有人来问你,你父亲是怎么想的,你怎么说?”
荀恽愣住了。
“父亲,您”
“回答我。”
荀恽咬了咬牙。
“儿会说,父亲什么都没想。父亲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
荀彧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