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让他下定决心的契机。”庞统走到舆图前,指着许都的位置,“你看着吧,曹操很快就会动。”
司马懿若有所思。
“先生是说,曹操会派人去试探?”
“试探?”庞统摇头,“不止。他会逼。逼荀彧表态,逼荀彧站队,逼荀彧”他顿了顿,“做出选择。”
司马懿沉默。
他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他亲手送出去的,此刻正在改变一个男人命运的信。
“先生。”他终于开口,“如果荀彧被逼死了”
“不会。”庞统打断他,“荀彧没那么容易死。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他可以对自己说‘我别无选择’的借口。”
他看着司马懿。
“仲达,你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吗?”
司马懿摇头。
“不是做选择。是做了选择之后,还能睡得着觉。”庞统的声音很轻,“荀彧对曹操有知遇之恩,二十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可以原谅自己的理由。”
他转身,望着舆图上许都的方向。
“曹操会给他这个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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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许都城西,荀彧府。
夜幕降临,院中渐渐暗下来。
荀彧依旧站在那株梅树旁,一动不动。
荀恽从院外走进来,面色比白天更凝重。
“父亲,府外的人又多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城门口开始严查了。任何人进出,都要登记。”
荀彧没有说话。
“父亲,这”荀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丞相这是要软禁咱们吗?”
荀彧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怕了?”
荀恽咬了咬牙。
“儿不怕。儿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丞相为何要这样对您。”荀恽的眼眶有些发红,“您跟了他二十年,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殚精竭虑。如今就因为二叔见了个人,他就”
“他就怎样?”荀彧打断他。
荀恽说不出话来。
荀彧看着这个年轻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恽儿。”他轻声道,“你记住一件事。”
荀恽抬起头。
“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最难还的,是恩情。”荀彧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欠曹操的,这二十年已经还完了。但他欠我的”
他没有说下去。
荀恽怔怔地看着他。
“父亲您打算”
荀彧抬手,止住他的话。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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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丞相府。
曹操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舆图。
他没有在看图。
他只是盯着那盏跳动的烛火,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丞相。”程昱的声音响起,“有件事刚收到消息。”
“进来。”
程昱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得可怕。
“丞相,咱们在颍川的人截获了一封信。”
曹操猛地抬头。
“什么信?”
程昱双手奉上一张纸条。
曹操接过,展开。
那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兄长安好。北边来人,弟已见之。其人言,刘使君愿以国士待兄。兄若有意,弟当为前驱。谌顿首。”
曹操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铁青。
程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荀谌给荀彧的信?”
“是。”
“什么时候送的?”
“今日午时。咱们的人在他送出之后截获的。”
曹操的手在微微发抖。
“荀彧收到了吗?”
程昱沉默片刻。
“应该是收到了。这封信是荀谌抄录的副本,原信应该已经送到荀彧府上。”
曹操闭上眼睛。
他就那样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程昱站在那里,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
曹操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悲哀,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日起,荀彧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程昱一怔。
“丞相,这”
“我说,任何人不得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