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乱世,才更要救。”司马懿打断他,“如果连一个小女孩都保护不了,咱们和曹操有什么区别?”
老刀愣住。
“我爹常跟我说。”司马懿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世道已经够坏了,咱们能做的,就是让它在咱们手里变好一点点。哪怕只一点点。”
洞外传来鸟鸣——是夜不收的暗号,表示安全。
司马懿站起身:“让大家抓紧休息,寅时出发。”
寅时初,天还黑着。
伏寿的烧退了些,虽然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多了。司马懿用担架把她固定好,四个士卒轮流抬着。
“往北,过颖水。”他下令,“老刀,你带路。”
队伍悄悄出了山洞,沿着山脊向北行进。山林里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十步。但这也是掩护——曹泰的人就算搜山,也很难发现他们。
走了约一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前面就是颖水。”老刀指着前方,“有个渡口,但这个时辰摆渡的还没开工...”
“不用渡口。”司马懿道,“找水浅的地方,涉水过去。”
又走了两里,找到一处河滩。河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但冰冷刺骨。
“脱鞋,卷裤腿。”司马懿率先下水,“伤员和伏寿姑娘,背过去。”
河水冷得像刀子。司马懿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胸前的伤口被冷水一激,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
对岸是一片芦苇荡。众人刚上岸,还没来得及穿鞋,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曹泰的人追来了。
“进芦苇荡!”司马懿低喝。
五十人迅速没入芦苇丛中。刚藏好,二十余骑就冲到了河边。
“将军!马蹄印到这儿就没了!”
“肯定过河了!追!”
骑兵正要渡河,远处忽然响起号角声——是许昌方向的守军。
曹泰勒马,脸色变幻:“妈的...过界了。”
“将军,还追吗?”
“...撤。”曹泰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对岸的芦苇荡,“算他们命大。”
马蹄声渐渐远去。
芦苇荡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老刀瘫坐在地上:“总算...逃过一劫。”
司马懿却没那么乐观。他看向怀里的伏寿,小姑娘又烧起来了,小脸通红。
“不能停。”他站起身,“许昌的守军很快会来巡查,咱们得继续往北走。”
“军司马,你的伤...”吴普看到他衣襟又渗出血来。
“死不了。”司马懿把伏寿重新绑在担架上,“走。”
建安六年二月廿三,襄平。
我正在听华佗汇报新药方的试验结果。
“麻黄升麻汤加石膏、知母,用在轻症患者身上效果显著。”华佗精神不错,“三十个试药的,二十五人三天退烧。但重症的...还是不行,死了九个。”
“死亡率呢?”
“从三成降到两成。”华佗顿了顿,“老夫还在调整方子,加了一味大黄,通腑泻热,或许有用。”
诸葛亮在旁边补充:“《防疫手册》已经编好了,共三卷:卷一讲如何辨识伤寒症状,卷二讲家庭防护和消毒,卷三讲简易药方和护理。学生已让人刻版印刷,第一批五百册,明日就能发到各乡。”
“好。”我点头,“疫情现在如何?”
“新发病例在减少。”田豫道,“自从实行火化和隔离后,传播速度明显放缓。但...死亡总数已经上升到八十七人。”
厅内沉默。
八十七条人命。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抚恤都发下去了吗?”
“发了。按您定的标准,成人十石粮、五匹布,孩童减半。”田豫顿了顿,“有家属不愿火化的,学生亲自去劝,说这是为了救更多人...大部分都同意了。”
正说着,徐庶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主公,灰雀...死了。”
我一怔:“怎么死的?”
“自杀。”徐庶递上一份密报,“夜不收在邺城的兄弟找到他时,他已经服毒了。留了遗书,说对不起主公,对不起老刀,但他娘死前过上了好日子...值了。”
我接过遗书。字迹潦草,能看出写时手在抖。
“厚葬吧。”我轻声道,“给他娘也立个牌位。”
“主公...不追究了?”
“人死了,债就清了。”我把遗书放在烛火上烧掉,“传令下去:凡是夜不收的兄弟,家中老幼,官府按月发放抚恤粮。若战死、病故、意外身亡,子女由书院抚养至成年——这条,写入《抚恤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