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谢擎连日赶路,确实身心俱疲,闻言点了点头,对柳氏道
“柳夫人且先去安顿,有何需要,与郑嬷嬷说便是。”
说罢,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自家夫人的手,“夫人,我们回房。”
侯夫人被他这久违的亲近动作弄得心头一暖,方才那点不快又消散了些,顺势跟着丈夫走了,临走前给了宁馨一个赞许的眼神。
郑嬷嬷立刻上前,半请半扶地将还想说话的柳氏母女带离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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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设在颐安堂正厅,算是为侯爷接风洗尘。
谢季安也赶了回来,一家四口难得团聚。
柳氏母女也被请来一同用膳。
席间,定北侯与儿子谈论了些边关局势和朝中动向,侯夫人偶尔插话,关心丈夫身体,宁馨则安静布菜,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那柳氏,总是时不时地轻声细语,或是为侯爷布一道她“家乡”的小菜,或是在侯夫人说起府中趣事时,幽幽叹一句
“真羡慕侯爷夫人一家,这般其乐融融……”
“可惜我夫君他……再也回不来了……”
说着,眼眶便又红了,惹得她身边的小女孩也扁着嘴要哭不哭。
定北侯闻言,面露沉重惋惜,放下酒杯
“陈副将忠勇,为国捐躯,是我大周的损失。夫人还请节哀。”
柳氏拿着帕子拭泪,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侯爷,哀戚中带着无限依赖。
宁馨冷眼旁观,见公爹只是出于道义安慰,并无他意,便放下心来。
她拿起公筷,给柳氏夹了一筷子清爽的笋丝,语气平和地开口问道
“柳夫人日后有何打算?是打算长居京城,还是等开了春,回乡祭扫?”
柳氏似乎没料到宁馨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眼圈更红,瞥了一眼定北侯,低声道
“民妇……民妇也不知。”
“家乡已无亲族,夫君……夫君又……侯爷仁厚,收留我们母女,民妇……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哟,还想赖在这儿?
宁馨仿佛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点了点头,转向定北侯,语气认真
“父亲,陈副将阵亡,朝廷按例该有一笔抚恤银两吧?”
谢擎点头“不错,兵部已在核发了。”
“那就好。”
宁馨看向柳氏,温言道,“柳夫人,我近日正好得空。”
“既然夫人打算在京中落脚,不如我帮夫人留意着,京中何处有合适的小宅院出售或租赁?”
“英儿姑娘渐渐大了,总要有自家的宅邸,日后议亲出嫁,也方便体面些。”
“抚恤银两加上夫人自己的积蓄,购置或租住一处清静小院,应该不成问题。”
“夫人觉得呢?”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站在为柳氏母女长远考虑的角度,又给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
定北侯听了,深觉有理。
他带她们回来是出于义气,但若长期住在府里,于双方名声都不好,也非长久之计。
他当即拍板“儿媳考虑得周到。”
“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吧。定要为柳夫人她们母女寻个妥帖的住处。”
柳氏张了张嘴,看着宁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定北侯已然决定的神色,到嘴边的推脱和哀戚之语,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得强笑着道谢
“那……那便有劳世子妃了。”
一顿饭,就在柳氏勉强维持的笑容和宁馨四两拨千斤的安排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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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侯夫人拉着宁馨在廊下散步消食,挥手让丫鬟们都离远些。
“馨儿,今日多亏了你。”
侯夫人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你也看出那妇人的心思了吧?瞧着柔弱不能自理,实则心眼多着呢,这是打量着咱们侯府富贵,想给自己谋条出路,甚至……”
她冷哼了一声,“痴心妄想!”
宁馨微微一笑“母亲目光如炬,儿媳也看出来了。母亲打算之后如何应对?”
“我虽接下了这活计,但真要让她们二人心甘情愿离开侯府,怕是……”
侯夫人此刻早已被丈夫归家的喜悦和晚间的体贴哄得心情大好,理智也完全回笼,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硬赶出去,自会落人口实,也伤了你父亲的面子和义气。要让她们心甘情愿……既然她羡慕侯府的富贵,……那就让她好好见识见识京城的世面吧。”
……
接下来的日子,侯夫人对柳夫人母女二人热情起来。
但凡有京中贵妇们的茶会、花会、宴席,只要不太出格,都带上柳氏母女。
柳氏起初还端着柔弱哀戚的模样,但很快就被京城的繁华锦绣和贵妇们的珠光宝气晃花了眼。
尤其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