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间的鸟鸣清脆如洗。
宁馨已经采了一篓新鲜的草药回来,正在院中分拣晾晒。
她动作娴熟,仿佛那些带着露水的枝叶是易碎的珍宝。
隔壁厢房里,陈锋正试图下床走动。
他背后的刀伤看着狰狞,但正如宁馨所说,未伤及根本,加上他体质强健,又有宁馨特意调配的金创药,伤口愈合得很快,新肉已开始生长,只是动作大了仍会有些扯痛。
“陈公子,你还是悠着点。”
宁馨头也不抬地提醒,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传来,“膏药再好,也经不起你蛮力折腾。再裂开,我可没多余的好药给你换了。”
陈锋立刻僵住动作,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老老实实坐回床边
“是,宁姑娘。”
他对这位救命恩人兼主治医者敬畏有加。
毕竟他这条命算是这位姑娘救回来的。
相比之下,另一间屋里的谢季安,情况就“复杂”得多。
他右腿的箭伤本不算最重,但箭头带有锈蚀,引发了炎症,导致他持续低热,伤口愈合缓慢。
更要命的是左肩胛下的刀伤,位置刁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让他连自己坐起来都费劲,更别提下地。
起初两日,高热昏沉,尚算安静。
待热度稍退,清醒时间变长,这位侯府世子的“讲究”便显山露水了。
“宁姑娘,这被褥……”
谢季安看着身上半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薄被,欲言又止。
料子粗糙,与他惯用的绫罗云锦天差地别。
宁馨正在检查他肩头换下的纱布,闻言眼皮都没抬
“抱歉了,我这里就是这种条件。等谢公子的伤养好,就早点回你的高床软枕里去吧。”
谢季安被噎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不知是窘是恼。
午饭是简单的糙米饭,一碗清炒时蔬,一碟咸菜,外加给两位伤员加了碗飘着零星油花的野菜汤。
陈锋接过碗,二话不说,闷头就吃,吃得飞快却安静,吃完还主动将碗筷送到灶房。
谢季安对着那粗陶碗里称得上“简陋”的饭食,沉默了片刻。
他自幼锦衣玉食,侯府厨子皆是精挑细选,何曾见过如此“粗粝”的餐食?
米粒糙硬,蔬菜寡淡,那汤更是清澈见底。
宁馨坐在小桌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迟疑。
直到他勉强拿起筷子,拨弄了几下米粒,她才淡淡开口
“谢公子,庄子贫寒,只有这些。”
“若实在难以下咽,饿一顿也无妨,横竖你眼下也消耗不了多少力气。”
她语气平静,但谢季安硬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
这认知让他心头莫名憋闷。
他并非不知好歹,救命之恩重于山,只是多年习惯一时难改。
被如此直白地“点破”,面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他闷声不响地开始吃饭。
糙米确实刮嗓子,蔬菜也无甚滋味,但那碗热汤下肚,却奇迹般地抚慰了受伤躯体深处的空虚与寒意。
午后,宁馨要进山再采些祛热消炎的草药。
陈锋立刻表示自己可以看家,还能帮着把水缸挑满。
他伤势恢复快,已能做些轻省活计。
宁馨点点头,微笑着递给他一个小纸包
“这是驱虫蛇的药粉,在屋子四周撒上些。水挑半缸就行,别逞强。”
比对着谢季安时,多了一分熟稔的随意。
谢季安靠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陈锋接过药包,认真应下,又看着宁馨背上竹篓、拿起小锄头,利落地走出院门,一次都未回头询问他这位正牌“伤员”是否需要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简陋的屋子,有点过于安静,也……有点过于空旷了。
接下来两日,类似情形不断上演。
宁馨会准时送来汤药、换药,询问伤势感受,言简意赅,专业利落。
对陈锋,她会多吩咐两句“把门口柴火劈了”、“看着点灶上煨的药”,陈锋总是沉默而高效地完成。
她看着陈锋的眼神,是显而易见的满意。
对他,她似乎只是确保他死不了就行。
谢季安何曾被人这般区别对待过,起初还有些气闷,但渐渐地,注意力却被其他东西吸引了。
他注意到宁馨的生活极有章法。
天未亮即起,洒扫庭院,照料她窗台上、院子里那些盆盆罐罐里的草药。
早饭后或进山采药,或为庄子上门求诊的农户看诊——她看诊不收钱,只收些鸡蛋、粮食或农户们力所能及的活计。
午后整理药材,翻阅那些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