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和药箱都到了。
宁馨将一种淡黄色的药粉化入水中,小心灌喂母羊,同时双手在羊腹上有节奏地推按。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孙头的额头冒出汗,孩子们屏住呼吸。
终于,一声微弱的咩叫……
“出来了!出来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一只湿漉漉的小羊羔落在干草上,母羊虚弱地转头去舔它。
宁馨又处理了后续,洗净手,额上也沁出汗珠。
老孙头眼眶发红,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馨姑娘,这……这让我怎么谢你……”
“孙伯客气了。”
宁馨微笑,“回头按我开的方子给母羊喂几天草料,它元气伤得重,得仔细养着。”
她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快速写了几味草药和用量,递给孙伯。
日头已近正午,宁馨带着孩子们下山,竹篓里装满了车前草、金银花、半枝莲。
路过溪边时,她让孩子们洗手,自己也掬了捧清水洗脸。
水面倒映出一张脸,眉如远山含黛,俏鼻高挺,唇红齿白,哪怕常年行走在乡野依旧肌肤如雪,最难得是那双眼睛,静得像深潭水。
“馨姑娘!”
庄头李大娘的声音从庄子口传来,“正好你回来了,府里……送东西来了。”
宁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让孩子们各自回家吃饭,自己跟着李大娘往庄子正屋走。
每月一次的“送东西”,其实就是一个灰布包袱,丢在李大娘屋里,连面都不见。
包袱里有时是糙米,有时是陈面,偶尔有几块褪色的布料,刚够她做身衣裳。
御史府仿佛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活着就行,不必出现在我们眼前。
“今日……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李大娘压低声音,眼里有些担忧,“来了个管事模样的,包袱也重了些。还问了你的年纪,身体如何。”
宁馨脚步微顿。
进了屋,果然见桌上放着的不是往常那个寒酸小包,而是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袱。
旁边还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缎衣裳,见她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评估。
“是二姑娘吧?”
男人开口,语气说不上恭敬,倒也还算客气,“我是府里外院的周管事。老爷和夫人让我来看看姑娘。”
宁馨福了福身,没说话。
周管事又打量她几眼,似乎对她朴素的衣着和沉稳的态度有些意外。
“姑娘在庄上……过得可好?”
“托府里的福,一切安好。”
宁馨回答得滴水不漏。
周管事点点头,指着包袱
“这里面是几身新衣裳,还有些点心。姑娘收拾收拾,过些日子……府里可能会接姑娘回去。”
饶是宁馨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时,心脏还是微微一沉。
十六年了,他们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庶女。
“多谢管事告知。”她语气平静,“不知具体何时?”
“这个……还不确定,姑娘且等着就是。”
周管事显然不愿多说,又客套两句便告辞了。
李大娘送人出去,回来时脸上愁云更重
“馨儿,这……这可怎么好?你在庄上自由惯了,那府里……”
宁馨打开包袱。
里头是两套绸缎衣裙,颜色娇嫩,绣工精致,一看便是闺阁小姐的款式。
还有一盒点心,几件银首饰。
最底下,压着一个小木盒。
她打开木盒,呼吸一滞。
里面是一只褪色的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玉兰——姨娘生前最爱的花。
还有一方帕子,角上绣着“芳”字,是姨娘的名字。
“大娘,”宁馨轻轻合上木盒,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情绪,“帮我个忙,把王猎户和张婶他们都请来,晚上在我那儿吃饭吧。”
傍晚,宁馨的小院里摆开了两张桌子。
王猎户提来了新打的野鸡,张婶带了自己酿的米酒,孙伯抱着才满月的小羊羔说要送给宁馨,孩子们挤在院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炖的蘑菇野鸡汤。
“馨丫头真要走了?”
王猎户灌了口酒,粗声粗气地问。
“还没定日子,但总归是要走的。”
宁馨给大家盛汤,“我在庄上这些年,多亏各位照应。这顿饭,就当提前谢谢大家。”
张婶抹眼泪
“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庄上谁没受过你的恩?李家的娃是你接生的,孙家的羊是你救的,我那年发高热,要不是你连夜采药……”
“是啊馨姐姐,”小花钻到她怀里,“你能不能不走?你走了谁教我们认字,谁给我们讲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