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正半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狐裘毯子,手里捧着一卷闲书,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
春桃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一盏新沏好的红枣桂圆茶放在榻边小几上,轻声劝道
“小姐,您都在屋里闷了大半天了。”
“今日难得有些阳光,不如……奴婢陪您去院子里走走,透透气?”
宁馨闻言,眼睫微微颤动,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将身上的狐裘毯子又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小巧的下巴几乎埋进了柔软温暖的皮毛里。
“不去。外头看着有阳光,可那风啊,还是钻骨头的凉。”
“屋里多暖和,炭火足,茶也热乎,何必出去受那份罪?”
“你若是觉得闷,自个儿去廊下转转便是,我就在这儿看看书,挺好。”
春桃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骨子里有自己的主意,尤其在这畏寒怕冷的事情上,更是固执得很。
也只有皇后娘娘思念小姐,召她入宫说话时才肯出门。
开年诸事繁杂,裴淮宸重新被繁重的朝政淹没。
两人竟像是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奔流的溪水,有一段时日未曾碰面了。
这日早朝散后,裴淮宸刚出金銮殿,一眼便看到前方并肩而行的宁家兄弟。
他心中一动,快走几步,出声唤道
“宁将军,宁侍读留步。”
宁翊、宁珩闻声驻足,转身见是太子,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殿下。”
裴淮宸虚扶一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本想顺势问问“表妹近日在府中可还安好,身子如何”,可话到嘴边,却骤然凝住。
他的视线,被宁翊腰间佩戴的一枚玉佩牢牢锁住。
那玉佩的质地、色泽、祥云纹的样式……与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一枚,何其相似。
不,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细看之下,玉佩中央雕刻的字,并非他的“宸”字,而是一个笔力遒劲的“翊”字。
他心头猛地一跳,目光下意识转向旁边的宁珩。
果然,宁珩的腰间,也佩着一枚同款玉佩,中间刻的是一个清雅的“珩”字。
他原本想好的寒暄问候瞬间忘得一干二净,脱口而出
“这个玉佩……”他指了指宁翊腰间。
宁翊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玉佩,又抬眼看了看裴淮宸,目光不经意扫过太子腰间——
那里虽然被朝服遮掩,但隐约可见的轮廓,似乎也佩戴着什么。
他心思电转,想起妹妹年前似乎提过要给太子也送份年礼,再结合此刻太子的反应,一个念头闪过。
他抱了抱拳
“回殿下,这是舍妹年前所赠的新年礼。”
“说是我们兄妹三人,一人一枚。”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裴淮宸,“没想到……殿下竟也得了一枚。”
“想来,在馨儿心中,殿下也与我二人一般,是极亲近的人,故才有此赠礼。”
他说得坦荡,将太子的地位抬得很高,与“兄长”并列。
可这话落在裴淮宸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又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下。
与兄长一般?
所以……原来并非独一无二?
它和宁翊、宁珩身上的,是一样的。
她对他的好,对他的亲近……原来,与她两位亲哥哥,并无区别?
可他呢?
裴淮宸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那枚玉佩硌在掌心,方才还带着体温的暖玉,此刻竟觉得有些冰凉刺骨。
他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甚至对宁翊扯出一个近乎僵硬的微笑
“原来如此。”
“表妹……有心了。”
又寒暄了两句无关痛痒的朝政,裴淮宸便匆匆离开了。
背影看似依旧从容,步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
回到东宫,书房内寂静无声。
裴淮宸挥退旁人,独自坐在案后,良久未动。
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那枚玉佩上的“宸”字,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温润的玉面磨平。
他忽然扬声“来人。”
一直守在门外的贴身太监立刻躬身入内
“殿下有何吩咐?”
裴淮宸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
“你觉得……表小姐为人如何?”
太监一愣,不知太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立刻小心翼翼地回答
“表小姐……自然是极好的。”
“人美心善,性子又柔和,待我们这些下人也是极宽厚的,从不曾苛责打骂。”
“哦?对你们……怎么个宽厚法?”
裴淮宸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