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韩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邻居只听见砸东西的巨响和韩峥龙的怒吼,还有韩峥嵘的冷笑。
最后是韩华康的暴喝:“都给我住手!”
傍晚,浑身是伤的韩峥龙出现在苗绣春家门口。
他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眼睛却亮得可怕:“绣春,我跟他断了。
这个家,我不要了。
我们走!离开这儿。”
苗绣春哭着点头。
但他们没能走成。
第二天凌晨,派出所的人上门,以“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持械行凶”的罪名带走了韩峥龙。
据说,韩峥嵘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脾脏破裂,正在医院抢救。
“是他先动的手!他强了……”苗绣春抓住警察的袖子哭喊。
“女同志,说话要讲证据。”公安面无表情,“韩峥嵘同志现在生命垂危,韩家已经报案。至于你说的事,有证据吗?
有人证吗?有物证吗?”
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身看不见的伤。
韩峥龙的审判快得惊人。
韩家请了最好的律师,案子没有公开审理。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不像是开庭审理案件,倒像是关起门来训斥不争气的孩子们。
韩华康自始至终没有看韩峥龙一眼。
据说,要不是韩峥龙的母亲哭了三天三夜,恳求韩华康出手,恐怕,他绝不可能仅仅被判七年。
“绣春,别等我了。
找个人嫁了吧。
就算我出来,也是个有污点的人了。
我那个爹,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他是绝对不会管我死活的。
别等我,等我会毁了你。
找个人,能护着你,我就安心了。”
苗绣春差点当场哭晕。
韩峥龙入狱后,苗绣春去探视过三次。
第一次,她还抱着希望,死活说好了要等着他出来。
“不就是七年么!
等你出来,我们远走高飞。”
第二次,他问:“我爸……我哥,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苗绣春摇头,眼泪直流。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韩峥龙隔着玻璃看了她很久,然后说:“别再来了。”
“峥龙……”
“苗绣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天起,我和韩家恩断义绝。
你……也忘了我吧。
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
他起身离开,背影决绝。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韩峥嵘和韩家没有任何人来纠缠她,一切都是韩峥龙用自己交换的。
而吕大明,就是在这个时候正式进入到她的生活里。
一年后,苗绣春嫁给了吕大明。
韩家人的确有势力,把这件天大的事捂得严严实实,周围竟然没人知道这件事的发生。
婚后的日子平静了些。
吕大明待她很好,从不提过去。但苗绣春知道,有些伤疤永远在流血。
她经常做噩梦,梦见韩峥嵘那双眼睛,梦见韩峥龙最后看她的眼神。
而韩峥龙,在狱中因“表现良好”减刑再减刑,出狱后悄无声息地回到江海。
那次在幼儿园相见,是韩峥龙出狱后第二次见面。
吕大明开始调查机械厂旧账时,最初并没想过会牵扯到韩家。
但随着线索深入,他发现那批“报废”零部件的流向,最终指向了几个熟悉的中间商。
而那几个中间商背后,隐隐都有韩家的影子。
更关键的是,吕大明在调查中,意外接触到了一个几年前刑满释放的老会计。
那人酒醉后透露:当年机械厂账目做手脚,韩家是知情的,甚至主持参与了分赃。
而具体操盘的人,就是韩家“那位厉害的大少爷”。
吕大明意识到,自己可能摸到了一个大马蜂窝。
他加倍小心,但还是在收集关键证据时,被韩峥嵘察觉了。
韩峥嵘如今已是韩家的实际执行人,也是韩华康最得力的帮手。
机械厂那点事,对如今的韩家来说不算致命,但足够恶心,尤其可能影响到韩峥嵘正在谋划的“更上一层楼”。
韩华康、苏铁、付章奎,这三人无疑是搅混废旧零部件倒卖渠道,从中赚取国有资产利润的小团体。
而韩峥嵘,则是身在漩涡之外,凝视全局,掌控全局,伪装成猎物的最高明的猎手。
他假意跟吕大明套近乎,拉拢、收买,还不放心,又介绍了大金牙给吕大明。
用赌博的方式,将吕大明死死绑在他们这艘大船上。
从此,叫吕大明往东,他绝不敢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