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供销社门口,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一愣。
只见供销社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柜台前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像个菜市场。
“怎么回事啊?我都排了半个小时了,到底能不能结账?”
“就是啊!这布到底还有没有?没有我就去别处买了!”
“你们这账算的也不对啊!我明明给了五块钱,怎么找我两毛?”
柜台里面,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会计正满头大汗地拨弄着算盘。
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但他手抖得厉害,越急越乱。
旁边几个年轻的售货员也是一脸焦急,拿着账本对来对去,就是对不上数。
“大家都别吵!别吵!”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急得直拍桌子。
这是供销社的王主任。
“年底盘点,账目有点出入,大家稍微等一等!”
“等什么等?我看你们就是想贪污公家的钱!”
人群里,昨天那个在澡堂被苏曼怼过的张嫂子正扯着嗓子喊。
她手里拿着一块蓝卡其布,一脸的不依不饶。
“我这布明明是一块二一尺,我要了五尺,那就是六块钱!”
“你们这老糊涂会计非说我不给票!我明明给了!”
老会计急得脸红脖子粗“这位女同志,账本上记着呢,这一笔确实没入票……”
“你放屁!你个老眼昏花的!”
张嫂子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伸手去抓老会计的衣领。
场面一度失控。
苏曼站在人群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便宜货。
但这吵闹声实在太刺耳,吵得她脑仁疼。
她皱了皱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本摊开在柜台上的账本上。
只是一眼。
她那经过前世几十年商海沉浮练就的“数据眼”,瞬间就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苏曼叹了口气。
她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让一让。”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静。
张嫂子正闹得欢,感觉被人推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苏曼,立马炸了毛。
“哟!这不是陆家那个……”
话还没说完,苏曼已经越过她,直接站在了柜台前。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了老会计正在发抖的手。
“大爷,别算了。”
苏曼淡淡地说道。
老会计一愣,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你……你干什么?”
苏曼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
她拿起柜台上的那支铅笔,在账本的第三行和第八行分别画了个圈。
“这笔账,多收了三分钱。”
苏曼指着第三行,语速平缓而清晰。
“蓝卡其布是一块二没错,但今天是年底清仓,打九八折,这一笔应该是一块一毛七分六。”
“四舍五入,您多算了。”
接着,她的手指下滑,点在第八行。
“还有这里。”
苏曼转头看向正准备发飙的张嫂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嫂子说她给了票。”
“确实给了。”
“不过,她给的是去年的过期布票。”
“按照规定,过期作废,您没给她入账是对的。”
“但是库存少了三尺蓝卡其布,不是没记账,是被压在那堆白棉布下面了。”
苏曼抬手一指柜台角落里那堆乱糟糟的布匹。
“如果不信,您可以去翻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曼。
这姑娘……是透视眼吗?
连账本都没翻,隔着这么远就能看出来?
王主任半信半疑地走过去,掀开那堆白棉布。
果然!
一卷蓝色的卡其布正静静地躺在下面,正好是三尺!
“神了!”
王主任惊呼一声,猛地转头看向苏曼,眼神里全是震惊。
老会计更是颤巍巍地重新拨了一遍算盘。
“啪!啪!啪!”
最后一次归零。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对……对上了!一分不差!”
“真的是过期布票?”
王主任厉声问道。
张嫂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我……我拿错了……出门急……”
她心虚地嘟囔了两句,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哎呀!这位女同志!你也太厉害了!”
王主任激动得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紧紧握住苏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