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与大臣们噤若寒蝉。
看向那位依旧嚣张跋扈、却仿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曜王殿下时,一时之间不知该是忌惮更多还是不屑更多。
然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李昭,此刻却似乎对京城里这场由他亲手主导、尘埃落定的胜负毫不在意。
曜王府书房内,银炭在兽耳铜炉中静静燃烧,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李昭并未像外界想象那般志得意满,也没有忙于接收弈王倒台后的政治遗产。
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
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并非任何关于朝局党争的密报或奏章,而是一封来自数千里外的军报。
来自林臻。
捷报。
字迹潦草,带着边关特有的风沙与锐气。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惊天动地的战局。
林臻从南往西,势如破竹。
短短数月间,已接连“说服”了大小十八个部落与小国,将其纳入版图或势力范围。
铁蹄所向,几无抗手。
年轻的王爷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边缘,那里是林臻目前兵锋所指的大致方位。
再往西,地图上的标注变得简略而模糊。
但李昭知道,那片广袤而复杂的区域,已接近大梁西北边境的军事重镇——凉州卫的辐射范围。
也是陇西苏氏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地盘。
苏家军啊!
李昭微微眯起眼。
深邃的眸中映着跳跃的炭火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有暗流在深处汹涌。
他抬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颌,那里连一点胡茬也无,显出一种介于少年王爷独有的清隽。
“苏故。”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的是暗卫报来的、关于那个凉州卫年轻千户的详细卷宗。
能力出众,治军严谨,战功赫赫,在边军中威望渐起,是苏家这一代中颇为亮眼的人物。
苏故这个人嘛,也是他那位便宜表妹秦芙的新婚夫君。
“官拜几品来着?”
他似是自问,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正五品千户?倒是升得不慢。”
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他眸光微转,仿佛透过了重重宫墙与千里关山,看到了凉州那座边塞城池,看到了那个被迫远嫁的秦家姑娘。
“好表妹有没有拿下苏故啊?”
这念头来得有些突兀,与眼前严肃的军国大事似乎格格不入。
但李昭却觉得,这其中未必没有关联。
秦芙虽然从小爱玩闹,却也是秦家精心培养的姑娘,其心性手段,不容小觑。
更何况,便宜表妹长得也不丑吧!
她能否在苏家站稳脚跟,能否影响甚至掌控苏故,或许会成为西北局势中一个微小却不容忽视的变数。
林臻的兵锋,苏家的地盘,秦芙与苏故的联姻。
几条线在他脑中飞快地交织、碰撞。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昭保持着那个手托下巴的姿势,目光重新落回那封捷报上,又移向旁边更详尽的西北舆图。
少年王爷昳丽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方才那一丝玩味已悄然敛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思索。
西边和南边十八个小国。
林臻这开疆拓土的势头,猛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看来是真要扛起林家军的大旗了。
再往前,可就是真正的硬骨头了。
李昭缓缓靠向椅背,玄色大氅滑落肩头。他需要更仔细地权衡,也需要了解更多。
比如,凉州卫最新的动向。
比如,苏故对朝廷、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开边”的真实态度。
再比如,他的便宜表妹,在苏家的日子,到底过得如何了。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残留的雪沫,扑打在窗棂上。
书房内,炭火温暖,少年王爷的思绪,却已随着那封来自远方的捷报,飞向了苍茫辽阔、暗流涌动的西北边陲。
凉州。
腊月的风像裹着碎冰渣子的鞭子,抽打着灰黄色的城墙和光秃秃的枝桠,呜咽着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
天色是永远洗不干净的铅灰,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再落下雪来。
暖阁里,却是一片融融春意。
地火龙烧得旺,火墙上烘着秦芙的斗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点奶腥气的炭火味,还有一丝秦芙身上惯用的、清冽的梅花香。
秦芙正倚在临窗的暖炕上,就着格外明亮的天光,看一本从京城带来的杂记。
身上裹着厚厚的银鼠皮褥子,只露出一张莹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