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交际时,风中已带了凉意,阳光却正好。
车厢内,杨令宜端坐,手里握着一卷书,姿态娴雅。
杨乐宜则像只坐不住的小雀,趴在车窗边,小脑袋探出去又缩回来,不时发出惊叹。
“王爷,你今天还是个好王爷。”
李昭?这是怎么论的呢?
李昭自然不知道今日有一瞬,好吧,不止一瞬。有一刻钟他在小姑娘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骗子王爷。
“你脖子怎么了?”
曜王爷耳聪目明,在杨家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哪怕一层青纱遮着,他还是察觉了不对。
这会子在马车里,杨乐宜或许是为了方便早已解开薄纱。
“你说这里吗?”杨乐宜指着脖子上那块青紫。
青紫的旁边全是白皙的肌肤,衣领和脖子相接之处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红痣。
曜王爷目真的明,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日在庆阳侯府”
“什么?庆阳侯府的人敢打你?”杨乐宜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祯才高声截断。
实在不怪他震惊,他今日才去见过外祖母,外祖母压根儿没提及过此事。
旁人或许看不清,他还能不知道吗?
小丫头在他们这位王爷心目中重要着呢!
庆阳侯府,他们怎么敢呢?
李昭也想问,庆阳侯府,他们怎么敢呢?
他周身温度骤降,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去问候一下庆阳侯府的几个年轻人。
杨令宜将她拉回座位坐好,柔声道“殿下莫急,不是庆阳侯府,是月灵郡主。”
李祯才长舒了一口气,不是外祖家的人就好。
至于别人,爱谁谁。
“月灵郡主?她在京中确实一向放肆。要不要我禀明父皇撤了他父亲的职?”
李祯才、杨令宜
这样不问缘由吗?他们这样是不是像奸臣?
杨乐宜从旁边冒出个小脑袋,轻轻摇晃两下,显得可爱极了。
“王爷今天果然是个好王爷,不过父亲会帮我的哦!”
见状,李昭索性撒开手不管此事了。他还是不要惹杨家那两个老狐狸的好。
车厢内小姑娘依旧叽叽喳喳,“看!排得好整齐的鸟,不知道能不能烤来吃?”
清晰地送到他耳畔,那声音充满纯粹的惊奇与欢快,毫无矫饰。
李昭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目视前方,神色未变。
果然只有杨乐宜的声音不会让他烦躁,不是故作天真或令人烦厌的嘈杂。
李祯才可没注意到李昭这微乎其微的波动,他正在思考等会会不会能进一步与令宜接触。
他的心有些飘,又强自按捺,刻意找话题“王爷您的腿伤能泡温泉吗?”
“噤声。”
受伤是什么荣耀的事吗?只能说明他武艺不精有什么值得宣扬的。
庄子清幽,景致天然。
庄头精心准备了野味,最惹人注目的要数那只烤得恰到好处的肥鸡。
金黄酥脆的外皮下渗出点点油星,浓郁的香气在院中飘散开来,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那鸡皮烤得酥脆透亮,上面似乎抹了一层蜂蜜,油亮亮的,轻轻一碰就能听见"咔嚓"的脆响,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哇!好香!”杨乐宜眼睛都直了。
李祯才眼疾手快,先撕下最嫩的鸡腿肉,自然而然先放到了杨令宜面前的碟子里,温声道“小心烫。”
然后,又撕下另一只鸡腿,递向眼巴巴望着的杨乐宜“喏,你的。”
杨乐宜立刻笑逐颜开“谢谢姐……谢谢世子哥哥。”
差点又叫顺嘴,在姐姐温柔却隐含提醒的目光下赶紧改口。
李昭那声微不可闻的“凭什么”在喉头滚了滚,到底没真问出来,只是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堵在胸口。
他目光扫过正在吃鸡腿的杨乐宜。
这小丫头,喊李祯才那厮倒是亲亲热热一声“哥哥”,轮到自己,就只剩规规矩矩、透着距离的“王爷”。
大家都一样还好。
如今,这区别对待,让他心头那点不平越发鲜明起来。
咳,”李昭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那条烤得表皮金黄微焦、香气四溢的鱼上。
“这鱼看着不错。”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杨乐宜说。
杨乐宜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条鱼,又看看一脸“本王要亲自来”的曜王殿下,眨了眨,没吭声,但眼神里的期待藏不住。
他先是试图用筷子夹住鱼身,可那鱼烤得外酥里嫩,筷子一用力,焦脆的鱼皮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粘连着些许雪白的鱼肉。
他皱了皱眉,换了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