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生一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转到粮食上:“有是有,但不多。粮商和茶商是两条线,平时不太打交道。”
“那你们有没有听说,”林逸慢慢说,“江南最近有人大量收购粮食?”
周福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和瘦高个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林先生怎么知道的?”周福生压低声音。
林逸心头一跳:“真有这事?”
周福生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让瘦高个去把门关上。等门关严了,他才凑近林逸,压低声音说:“林先生既然问起,我也不瞒您。这事在江南那边,已经闹了半年了。”
“细说说。”
“去年冬天开始,有人在我们那边大量收粮。”周福生说,“不是通过正常商号,是直接派人下乡,挨家挨户收。给的是现银,成色好,分量足。农户们见钱眼开,都把粮卖了。”
林逸皱眉:“收了多少?”
“多得很。”周福生摇头,“具体数目不知道,但听说苏州、杭州、湖州这几个产粮的地方,都被收了一遍。粮价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涨了三成。”
三成!
林逸心头一凛。
粮价涨三成,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一石粮食贵三百文,一家人一年得多花好几两银子。那些本就穷苦的人家,可能要饿肚子。
“官府不管吗?”栓子在旁边忍不住问。
周福生苦笑:“管什么?人家是现银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又不犯法。再说那些收粮的人来路不明,打完就撤,官府想查都查不到。”
“他们收的粮,运哪儿去了?”
“不知道。”周福生摇头,“有人说看见船队往北去了,有人说往西去了,还有人说……运出关了。反正没个准话。”
林逸沉默。
江南有人大量收粮,导致粮价上涨。这事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囤积粮食。
可囤粮干什么?
如果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应该通过正规商号,大批量收购,然后转运到缺粮的地方卖高价。可这些人偏偏不通过商号,只收现银,行踪诡秘——这就不像商人了。
更像……有人在为某种大事做准备。
“周老板,”林逸问,“你们茶商联盟,在全国各地都有生意。除了江南,别的地方有没有类似的动静?”
周福生想了想,忽然说:“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上个月我在湖广那边,听一个做布匹生意的朋友说,他们那边也有人收粮。收法一样,现银,不通过商号,悄悄收。”
湖广也有?
林逸的心跳更快了。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西北那边好像也有。”周福生回忆,“我有个老主顾在西安开绸缎庄,上回来信说,他们那边的粮价也涨了,涨得比江南还凶,快五成了。”
五成!
林逸深吸一口气。
江南、湖广、西北——这些地方都在收粮,粮价都在涨。唯独京城,粮价平稳如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有选择地囤粮。他们避开京城,专挑产粮区和偏远地区下手。这些粮食,不会流入市场,不会被朝廷察觉。
等到哪天需要的时候,这些粮食就会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武器。变成筹码。变成掌控千万人生死的命脉。
“林先生?”周福生见他脸色不对,小心地问,“这事……有什么问题吗?”
林逸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多谢周老板告知。”
周福生识趣地没再多问,又聊了几句茶楼的细节,就带着人告辞了。
送走他们,林逸立刻让栓子去把石头叫来。
石头现在负责情报整理,手里攒着一堆数据。其中就包括——京城近三年的粮价记录。
一盏茶的工夫,石头抱着厚厚一摞账本来了。
“先生,您要的粮价记录,都在这里。”他把账本摊在桌上,“这是京城几家大粮铺的流水,我每隔十天就去抄一次。三年下来,攒了这些。”
林逸翻看起来。
正如周福生所说,京城粮价确实平稳。三年前一石米二两一钱,现在还是二两一钱。上下浮动不超过一成,完全正常。
“石头,”林逸问,“你有没有别的地方的粮价数据?”
石头一愣:“别的……别的地方?先生,咱们的人手都在京城,外地的消息只能靠来往的商人口传,做不了这么细的账。”
林逸点点头。这是情报网的局限——只能覆盖京城,管不到外地。
但他有别的办法。
“栓子,”林逸说,“你去请王清之来。”
王清之来得很快。他现在每天来槐花巷报到,已经成了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