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了什么?”林逸问。
“离得远,没听清。”栓子说,“但看口型,像是在问‘货什么时候到’。”
林逸点点头。这就对上了。
“还有,”栓子补充,“我去了趟周老板的绸缎庄,看了看他那些存货。确实是上等货,但……但样式老了点。都是传统的花样,牡丹、凤凰、云纹,没什么新意。”
林逸眼睛一亮:“继续说。”
“我顺路去了几家卖低价丝绸的铺子,看了看他们的货。”栓子说,“花样也不新,但颜色鲜亮,更迎合年轻人喜好。而且……他们不光卖布料,还卖成衣。简单的衫裙、披肩,虽然做工一般,但买回去就能穿,方便。”
成衣。
林逸脑子里那根弦“铮”地响了。
古代布庄大多只卖布料,成衣很少,因为尺寸难把握,费工费时。但如果有铺子直接卖成衣,而且价格便宜,那对普通百姓来说,确实更有吸引力。
“那些成衣,是什么样式?”林逸问。
“江南流行的样式,轻便,简单。”栓子说,“我打听了一下,买的人多是些小户人家的小姐、丫鬟,还有青楼里的姑娘。她们不在乎料子多好,只要样式新,价格低就行。”
林逸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问题找到了。
周老板的丝绸滞销,不是因为质量不好,也不是因为市场饱和,而是因为竞争方式变了。别人不再单纯卖布料,而是卖成衣,卖便利,卖样式。而周老板还守着老路子,自然被淘汰。
这就像前世,线下店铺被电商冲击一样——不是东西不好,是销售模式落后了。
第二天,周老板准时来了。眼睛比昨天更红,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林先生,”他声音发颤,“有……有办法吗?”
林逸让他坐下,把栓子打听来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老板听完,愣住了:“成衣?可……可做衣服费工啊!请裁缝得花钱,尺寸还不好把握,万一做出来没人买,不是亏得更多?”
“所以要做特色。”林逸说,“周老板,您的丝绸是上等货,这是优势。但光卖布料,优势发挥不出来。您想想,那些买低价丝绸的人,是什么人?”
“小户人家……”
“对,他们买布料,是自己回家做衣服。”林逸说,“但如果您直接提供成衣,而且是京绣特色的成衣——京城独一份,别处没有,他们还会去买那些江南样式的便宜货吗?”
周老板眼睛渐渐亮了。
“京绣……”他喃喃道,“京绣工细,花样大气,宫里娘娘们都喜欢。可……可京绣费时,一件衣服的绣工钱,比布料还贵!”
“那就做精品。”林逸说,“不做多,做精。先做二十件,样式我来设计,您找最好的绣娘。定价高些,专卖给那些讲究体面的官家夫人、富户小姐。她们不在乎钱,在乎的是独一无二。”
他走到桌边,铺开纸,提笔画了几款样式。
不是传统的宽袍大袖,是改良过的,更修身,更轻便。领口、袖口、衣襟处留出空白,专门做京绣装饰——不用满绣,只点缀几处,既显精致,又不至于太费工。
“这几款,”林逸指着图,“适合年轻小姐。这几款,适合中年夫人。颜色搭配我也写好了,淡雅为主,显气质。”
周老板凑过来看,越看越激动:“这……这些样式,我从来没见过!但又好看,又不失体统……林先生,您还会设计衣服?”
“略懂。”林逸说,“关键是要抓住一点:京绣是特色,样式是卖点。您把这两样结合起来,就能避开价格战,走高端路线。”
周老板盯着图纸,手在抖:“可……可万一卖不出去呢?”
“先试。”林逸说,“做二十件,在您铺子里挂出来。同时,您放出消息,说这批是‘限量京绣精品’,只做二十件,卖完即止。人都有猎奇心理,越稀少,越想买。”
周老板咬咬牙:“好!我信您!可……可这二十件,也得不少本钱。我现在资金紧张……”
“我投一百两。”林逸说,“算入股。赚了钱,咱们分红。亏了,这钱当我买教训。”
周老板瞪大了眼:“林先生,您……您真敢!”
“做生意,有时候就得敢。”林逸说,“何况,我觉得能成。”
周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一拍桌子:“行!就这么干!我回去就找绣娘,连夜开工!”
他拿起图纸,像捧着宝贝,匆匆走了。
林逸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这步棋,走得有点险。一百两不是小数目,要是亏了,他这刚开张的铺子就得伤元气。
但他有把握。
前世他看过太多商业案例,知道差异化竞争的道理。周老板的丝绸质量好,这是基础。京绣是特色,这是亮点。限量发售是营销手段,这是推力。
三者结合,成功的概率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