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但笔画有些抖,像是病中写的:
“昨夜又梦璘儿,身着囚衣,遍体鳞伤。吾儿喊冤,声声泣血……”
璘儿。瑞王的名字叫李璘。
这果然是德太妃的笔迹!
林逸继续翻看。下面几张纸,有的写的是诗,有的是回忆往事的片段,还有一张纸上画着一幅画——画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亲王服饰,眉眼俊朗,但神情忧郁。
画旁题着两个字:吾儿。
秋月也凑过来看,脸色发白:“林先生,这……这真是德太妃?”
林逸没说话,继续翻。他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一本册子,翻开一看,是账本。
账本记载着每月的开支:米面、菜肉、药材、炭火、还有给下人的工钱。每个月开销在二百两左右,十五年下来,就是一笔巨资。
难怪赵国公府缺钱。养着这么一个“死人”,还要保密,开销能不大吗?
但林逸注意到,账本上记录的药材开支,比实际需要的多得多。治疗肺痨的药,一个月最多二三十两,可账本上记的是八十两。
多出来的钱去哪儿了?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几笔特殊开支:
“腊月十五,付西山煤矿王管事,三百两。”
“正月二十,付城南李记绸缎庄,五百两。”
“二月十八,付千金赌坊,八百两。”
西山煤矿,李记绸缎庄,千金赌坊——全是赵珩接触过的地方!
这不是在养太妃,这是在借养太妃的名义,洗钱!
国公府明面上缩减开支,暗地里通过给太妃“治病”“养病”的名义,把大笔银子转出去。这些钱到了赵珩手里,就成了他做生意的本钱,或者赌资。
而太妃,不过是他们洗钱的一个幌子!
林逸合上账本,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德太妃,瑞王的生母,先帝的妃子。就算儿子犯了谋逆大罪,她也罪不至死。可这些人不仅把她囚禁在这里,还利用她的名义做这种勾当。
“林先生,”秋月低声说,“有人来了。”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往这边来的。林逸赶紧把账本放回原处,吹灭火折子。两人躲到书架后面。
门开了,有人提着灯笼进来。
透过书架缝隙,林逸看见进来的是两个侍女,就是刚才在太妃屋里说话的那两个。年轻的那个端着药碗,年长的提着灯笼。
“把账本收好,”年长的侍女说,“明儿三爷要来查账。”
年轻侍女把药碗放在桌上,走到书桌边,拿起那本账本,放进抽屉锁好。两人没多停留,又出去了。
等她们走远,林逸和秋月才从书架后出来。
“得走了,”秋月说,“天快亮了。”
两人按原路返回。翻墙出去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到小院,天已蒙蒙亮。栓子在院里等着,急得团团转。看见两人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林逸没说话,进屋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然后坐下,把夜探的经过说了一遍。
栓子听得目瞪口呆:“德……德太妃?她还活着?”
“活着,但活不了多久了。”林逸说,“肺痨晚期,咳血,发烧,不肯吃药。那些人把她关在那里,名义上是照顾,实际上是在等死。”
“那赵国公府……”
“他们在洗钱。”林逸冷笑,“用给太妃治病、养病的名义,把国公府的钱转出去。这些钱到了赵珩手里,就成了他做生意的本钱。怪不得他说‘等南边的货到了就还钱’,他确实有来钱的路子——用的都是国公府的钱,只不过转了一道手。”
栓子恍然大悟:“所以国公府缺钱,不是真缺,是钱都被转走了!”
“对。”林逸点头,“但赵国公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那就是他默许的。如果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赵珩背着他爹,在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但林逸觉得,赵国公很可能知道。一个能在朝堂混三朝的老狐狸,会察觉不到府里资金的异常流动?会不知道儿子在做什么?
除非,他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既保全了德太妃(或者说是控制了她),又给儿子找了条财路,还顺便洗白了府里的钱。
一箭三雕。
好算计。
秋月忽然开口:“林先生,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郡主?”
林逸沉默。
告诉郡主,等于把一颗炸弹扔进京城。德太妃没死,还在赵国公府的庇护下活着——这消息传出去,朝野都得震动。
但如果不告诉,